立秋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在京城上空。
夏知微的书房位于京郊一处不起眼的巷弄深处，四壁书架高耸，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特有的霉味与墨香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让户部的官员们感到安心，仿佛只要闻到它，那些冰冷的数字和繁杂的账目就有了归宿。
柳世安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他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青色官袍，袖口洗得发白，却浆打得硬挺。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那枚扳指此刻显得格格不入，边缘有些磨损，显然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也不合他的指节尺寸。
“老师。”柳世安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但尾音微微发颤，“学生今日前来，是想向老师请教几句经义。近日家中琐事缠身，心神不宁，恐误了秋粮折色的核算大事。”
夏知微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半空，墨汁欲滴未滴。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份《秋粮折色核销底册》上。
底册摊开着，纸页泛黄，朱砂印泥的红艳得刺眼。那是户部最核心的档案之一，记录着今年各地秋粮折算成银两的具体数额。每一页都盖着户部主事、员外郎以及司务厅的三重印章，严谨得像一道铁律。
然而，在这本厚重的册子中间，赫然缺了一页。
那道空缺并不明显，若非仔细核对目录与页码，极易被忽略。但在夏知微眼中，那里就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世安啊。”夏知微终于落下笔，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工整的“静”字，“你最近脸色不佳，印堂发黑，可是遇到了难处？”
柳世安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要去整理袖口，这是一个他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但他忍住了，只是挤出一丝苦笑：“老师多虑了。不过是些儿女情长的小事，不值一提。倒是这秋粮折色之事，关乎朝廷钱粮，学生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桌上的底册。
那一瞬间，夏知微捕捉到了柳世安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那不是对公事的担忧，而是对某种特定物品的恐惧。
“既如此，便坐下喝杯茶吧。”夏知微起身，从旁边的博古架上取下一只青花瓷壶，亲自为柳世安斟茶。
茶水注入杯中，热气腾腾，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夏知微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他一边倒茶，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户部的规矩，折色银两的核算，讲究的是‘细’与‘准’。哪怕是一厘银子，也需有据可查。若是少了，便是亏空；若是多了，便是侵吞。这中间的界限，比刀锋还要薄。”
柳世安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强笑道：“老师教诲的是。学生定当谨守规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夏知微放下茶壶，走到书架前，假装寻找一本旧籍。他的背影挡住了柳世安的视线，同时也隔绝了窗外偶尔传来的蝉鸣。
就在这一片死寂中，夏知微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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