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深。
许知微并未回府,而是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混在进出的仆役人流中,潜入了余承安位于朝阳门外的宅邸。
余府今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前院灯火通明,后宅却是一片死寂。许知微凭借早年同窗之谊留下的后门小径,避开了巡夜的家丁,径直摸向了余承安的书房。
书房位于后院最深处,四周种满了修竹,夜色中影影绰绰,如同鬼魅。
他屏住呼吸,指尖轻轻划过窗棂上的冰裂纹花纸。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照亮了案几的一角。
那枚残损的私铸铜钱,此刻正紧紧攥在他的袖中,硌得掌心生疼。
它不仅是证据,更是引信。若不能确认其来源,明日户部大堂之上,他便只能做一个随波逐流的庸吏;若能确认,便是斩断这层师徒情分、同时也切断余承安退路的利刃。
许知微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虚掩的窗扇。
屋内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檀味。他的目光迅速扫过书架、桌案,最终定格在角落那只紫檀木匣上。
那是余承安平日存放珍玩之物,连贴身书童都未必能随意开启。
许知微身形如猫,无声地落在匣子旁。他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先观察了片刻。匣子上落了一层薄灰,但边缘处却有频繁开合留下的细微磨损痕迹,与周围积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一个被反复打开过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匣盖上的铜扣。
“咔哒。”
一声极轻的机括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许知微心头一紧,立刻停下动作,侧耳倾听。
门外并无动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他松了一口气,指尖用力,掀开了匣盖。
匣内铺着柔软的云锦,整齐地码放着几方端砚和一枚玉佩。而在这些物品之下,压着一个黑漆小盒。
许知微拿起黑漆盒,入手沉重。他打开盒盖,瞳孔猛地收缩。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铜质模具。
模具表面布满划痕,纹路粗糙,正是那种为了掩盖私铸瑕疵而刻意打磨过的痕迹。而在模具的侧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余”字,笔画稚嫩,显然是初制时留下的标记。
这就是那枚铜钱的源头。
许知微的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他终于明白,为何那枚铜钱的铭文会与今年新铸的制式完全不符。
因为这是余承安利用恩师旧部留下的废弃模具,私自翻铸的劣币。那些模糊不清的“弘治”二字,并非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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