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阮府正堂，闷热如蒸笼。
紫檀木椅上的阮太傅，满头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珠，眼神温和，却深不见底。
“明远，坐。”
声音不大，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与压迫感。
邵明远没有动。
他站在堂下，手里捏着那枚刻着“阮”字的样钱。
这枚样钱，从第一章在书房暗格被发现，到第六章投入通济桥下的浊流，此刻终于回到了它最初的地方——邵明远的手心。
它是闭环的最后一环。
也是索命的符咒。
“老师。”
邵明远说话极慢，像在读一本枯燥的账目。
“户部验银司的混银桶里，发现了第三十七枚劣币。比例超标，导致成色不足。”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阮太傅手中的木珠上。
“李侍郎已经上报了礼部，要求彻查入库前的所有经手人。”
阮太傅喝茶的动作停了一瞬。
茶杯盖轻轻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李德润那个蠢货。”
阮太傅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他以为他在查案？不，他在查我。”
邵明远心中冷笑。
这就是答案。
阮太傅默许李侍郎做替罪羊，并非疏忽，而是清洗。
李侍郎收受贿赂，对劣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本就是阮太傅留下的后门。
如今劣币出事，正好借李侍郎的手，斩断户部内部那些不安分的触角。
至于邵明远……
阮太傅抬头，目光穿过氤氲的热气，落在邵明远脸上。
“明远，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你应该知道，有些账，算得太清，会伤和气。”
邵明远缓缓抬起手，将样钱放在供桌上。
“学生明白。”
“但这三千两银子的缺口，不是和气能填平的。”
“这是宫廷采买的亏空，是皇家的脸面。”
“如果这笔带着血腥味的银子进入国库，一旦日后审计，第一个被推出去挡刀的，是谁？”
阮太傅的手指微微收紧。
木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是在威胁为师？”
“不敢。”
邵明远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学生只是在确认事实。”
“如果学生现在交出所有证据，包括您书房里的底稿副本，以及赵管事送来的信。”
“李侍郎会被革职查办，抄家流放。”
“而学生，可以全身而退，继续做我的户部主事。”
“前提是，这三千两银子，由学生来‘平’。”
阮太傅笑了。
笑得肩膀微微颤抖。
“明远，你还是太年轻。”
“你以为你在和为师谈判？”
“你是在和整个大明朝廷的体制谈判。”
他站起身，走到邵明远面前。
那股熟悉的沉香木味道，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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