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后的户部验银司，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和湿铜锈气。
邵明远站在库房中央，手里捏着一杆戥子。他的袖口被汗水浸透，紧贴着腕骨，冰凉黏腻。四周是堆积如山的银锭，每一锭都贴着封条，盖着户部的朱红大印。明日就是夏税折色银入库的最后期限，一旦封库，所有流入流出记录将永久封存。
“邵主事，李侍郎说了，今日必须清点完毕。”赵管事站在门口，手里摇着一把破旧的蒲扇，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这天气太闷，您歇会儿？”
邵明远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只用来盛放样钱的黑漆木桶上。桶底积了一层薄灰，那是长期无人触碰的痕迹。
“赵管事。”邵明远的声音很轻，像是一粒沙子掉进深井，“昨日阮府送来的这批‘足色’银两，成色如何？”
赵管事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自然是极好的。太傅亲自把关，每一锭都是官铸标准，绝无瑕疵。”
“是吗？”
邵明远放下戥子，缓缓走向那只黑漆木桶。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看不见的琴弦上。
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桶中。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不是银子的滑润，而是一种粗糙的、带着颗粒感的触感。
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边缘。
那里有一道极细微的毛刺。
这是私铸劣币的特征。官铸银锭经过模具压制和工匠修整，边缘圆润光滑；而私铸为了节省工序，往往直接脱模，留下粗糙的浇口痕迹。
邵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平淡得像在读一本枯燥的账册。
他从桶底摸出了一枚银锭。
这枚银锭混在一堆真银之中，颜色略暗，表面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光泽。它看起来和普通银锭无异，但重量却轻了三分。
“这是什么？”赵管事的脸色瞬间变了，蒲扇停在半空。
邵明远举起银锭，对着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光线穿透云层，勉强照亮了银锭底部。
那里刻着一个字。
不是户部的官印，也不是阮府的标记。而是一个篆体字：‘阮’。
笔画生硬，透着一股拙劣的模仿感。
邵明远盯着那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在阮府书房的一幕。恩师阮太傅挥毫泼墨，写下的‘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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