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极旺,炭火在铜盆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默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面前是一张紫檀御案,上面空无一物。
只有皇帝朱笔批红的奏折,堆叠如山,却唯独没有他呈递的那一份。
“沈主事。”
皇帝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赵廷璋已发配辽东充军,户部秋粮折色银的亏空,由他一人承担。”
沈默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垂落的明黄帷幔。
“陛下,赵廷璋只是执刀人。”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连日未眠的沙哑。
“那枚‘同安’私印,不在他府中,也不在江南赌坊。”
珠帘后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伸了出来,轻轻拨弄着案上的镇纸。
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李进,代替皇帝在听。
“沈主事,你这是在质疑朕的判断?”
李进的声音尖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沈默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从贴身的衣袋中,摸出了那枚温润的和田白玉扳指——不,是刻着“同安”二字的私印。
这枚印章,曾在账册夹层中被发现,被拓下印泥,比对过刑部旧档,被对手试图销毁,被他藏入贴身衣袋,最后拍在御案之上。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沈默掌心,朱砂的红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臣不敢。”
沈默将印章高举过头顶。
“臣只敢问陛下,这三万两秋粮折色银,究竟去了哪里?”
李进冷笑一声:“赵廷璋欠下赌债,挪用公款填补窟窿,事实俱在。沈主事,你还要纠缠不清吗?”
“如果仅仅是赌债,为何要伪造皇后家族的商号?”
沈默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同安’二字,取自皇后母族‘同安伯府’之名。赵廷璋虽是礼部侍郎,但他手中握有兵部的人脉,更关键的是,他有一个能轻易接触到内库账目的渠道。”
“你是说……”李进眯起眼睛。
“臣是说,赵廷璋不是主谋。”
沈默一字一顿。
“他是替罪羊。”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炭火的爆裂声显得格外刺耳。
沈默知道,自己踩到了禁忌。
但他没有退路。
明日就是秋粮验收截止日,若此时不查清,这笔亏空将由他这个经手的主事顶罪。
而他要找出的,不仅仅是赵廷璋,而是这枚‘同安’私印的主人,并追回被克扣的三万两秋粮折色银。
为了自保,也为了真相。
“沈默,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是在指控后宫干政,指控皇后家族侵吞军饷?”
沈默深吸一口气。
他感到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
这是恐惧,也是决绝。
“臣是在陈述事实。”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桑皮纸。
那是他这几日拼死整理出的证据链。
每一张单据,每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