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户部档案库的穹顶之下。
方廷玉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扣住那扇半掩的侧门。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吱呀”声,像是某种老旧生物的低吟。
他侧身闪入,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混合着干涸墨迹的苦涩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紧。
这是户部存放十年以上旧档的地方,也是谭文渊最自以为安全的盲区。
方廷玉从袖中摸出一块火折子,并未点燃,只是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微光,辨认方向。
他的目光落在左侧第三排书架上。
那里存放的是弘治三年至五年的“折色银案”卷宗。
三年前,正是这批银两开始掺假的时间节点。
而制定当时折色标准的右侍郎,如今已死。
死因是贪污军饷,罪证确凿。
但方廷玉心中始终有一个疑点。
那个死去的右侍郎,生前以清廉著称,即便真有问题,也绝不至于动用特制合金模具去洗钱。
除非,有人需要一个人来背这个黑锅。
方廷玉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书脊。
纸张受潮后的触感黏腻而冰冷,如同尸体皮肤。
他迅速抽出一本名为《户部夏税核销录》的册子。
翻开第一页,封泥完好。
再翻,中间几页有被水浸过的痕迹,字迹晕染。
方廷玉眉头微皱。
这不是自然老化,而是人为销毁。
他继续往后翻。
直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薄薄的笺纸。
笺纸上没有正文,只有一行批注。
那是关于一笔小额银两亏空的记录。
金额不大,刚好够掩盖一次私铸的成本。
批注人的印章,是一枚闲章:“守拙”。
方廷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枚印章,他太熟悉了。
早在五年前,他还是个不起眼的小吏时,曾为了晋升,默许过一笔来自江南盐商的“润笔费”。
那笔钱不多,但他为了自保,在那份账目上盖下了自己的私印。
后来事情平息,他便将那枚刻着“守拙”二字的闲章锁进箱底,再未启用。
可现在,这枚印章,却出现在一份处决令的副本上。
处决令的执行者,是户部右侍郎谭文渊。
而被处决的人,正是当年制定标准的那位“清官”。
方廷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如果这份批注是真的,那么当年的贪腐案,根本就不是简单的贪污。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治清洗。
谭文渊利用这笔小额亏空,抓住了那位大臣的把柄,将其秘密处决,并嫁祸为贪污军饷。
同时,他也借此掌握了户部的稽核大权。
而那些劣币,不过是清洗过程中产生的副产品,或者是用来转移赃款的工具。
方廷玉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刚才咬碎的那枚金属片。
那种特殊的锡味,那种官方模具的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谭文渊不仅在洗钱,还在通过制造劣币,清理异己。
而赵安,很可能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上的棋子。
突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方廷玉浑身僵硬,立刻吹灭火折子,将那张笺纸塞入怀中。
他迅速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但他忽略了一个细节。
当他抽出那本《夏税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