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裹住户部大堂。
方廷玉坐在案后,指尖捏着一枚刚敲开的银锭碎片。
铜渣从断裂面簌簌落下,在青砖地上溅起极轻的一声脆响。
他面前摊开着三本账册:夏税折色银入库单、内库支取录、以及那卷从林氏处得来的模具草图。
“甲字第七号。”
方廷玉低声念出这几个字,语速平缓,停顿半秒后才继续道,“周铁柱死于弘治三年冬,尸骨未寒,模具却在此时翻新?”
他拿起铁锥,再次刺入另一枚银锭的边缘。
空洞的回声比之前更沉闷。
这不是成色不足,而是内部掺了过多的铅锡。
这种配比,只有为了掩盖重量缺失才会使用。
若是私铸,铜渣会浮于表面;若是亏空,则是整体密度不均。
户部稽核司的规矩,银锭必须经过‘过秤’与‘验色’两道关卡。
能同时骗过这两关的,不是手艺高超,而是有人篡改了标准砝码。
方廷玉抬起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大堂,落在正对面那张紫檀木椅上。
谭文渊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深青色织金蟒袍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微笑着整理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将开幕的好戏。
“方主事。”谭文渊开口,声音温和如春风拂柳,“查得如何了?明日早朝前,尚书大人可等着这份核验报告。”
方廷玉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将那枚含有铜渣的银锭放入锦盒,盖上盖子。
这一动作,意味着他对这批银子的定性尚未完成。
“右侍郎。”方廷玉终于开口,用词精准,不带情绪,“臣发现,这批夏税银中,有七成存在‘隐性亏空’。若按《大明律》私铸论罪,涉案工匠虽死,但经手人……”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旁边瑟瑟发抖的赵安。
赵安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他是门生,也是目前唯一的活口证人。
“经手人是谁?”谭文渊追问,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是那个已经畏罪自尽的老书吏,还是……”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方廷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还是方主事您的这位得意门生,赵安?”
赵安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大人!小人冤枉!”他声音颤抖,逻辑混乱地辩解道,“小人只是负责誊写账目,银子是由内库直接拨来的,小人从未接触过实物啊!”
“未曾接触?”谭文渊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他走到方廷玉案前,伸出戴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份草图。
“林氏说,模具印记属于工部备案。但老夫记得,弘治四年之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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