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后院的火塘里，炭火正旺。
宋知微坐在矮凳上，左臂的伤口被粗布紧紧勒住，渗出的血染红了袖口，但他感觉不到疼。他的注意力全在面前那张方桌上。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那份修复好的《夏税折色银底账》。纸张脆黄，墨迹虽已干透，但边缘还带着修补时的浆糊味，那是陈掌柜熬了三个通宵才补全的数字。每一笔“私铸小钱”的重量偏差，都清晰可见。
另一样，是那枚从李默尸身旁找到的蜡丸里的密信副本。
副本上的朱砂印泥已经有些氧化发暗，但在火光下，依然能看清那个鲜红的印章。
不是尹崇的私章。
而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延龄的官印。
宋知微伸出右手，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印章的边缘。粗糙，带着颗粒感。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锦衣卫来得那么快，却又那么犹豫。
王延龄是尹崇的盟友，也是这盘棋局中的关键一环。如果底账直接呈上去，尹崇可以咬定这是伪造，甚至反咬一口说宋知微勾结外臣，意图构陷朝廷命官。
但若底账化为灰烬，而密信副本公开……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宋大人。”
一声轻唤打破了寂静。
尹崇站在火塘对面，依旧穿着那身绯色官袍，袖口的金线云纹在火光中闪烁。他手里把玩着那枚开元通宝，眼神温和，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在犹豫什么？”尹崇微笑着问，“只要把这本账册交出来，或者烧掉它，我保你平安。至于王御史那边，自有我去交涉。”
宋知微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侍郎大人，依律而言，若证据确凿，是否该立即抄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尹崇走近两步，脚下的青砖发出轻微的声响，“夏税征收在即，京城人心浮动。此时爆出户部贪腐案，动摇的是国本。宋知微，你太年轻，不懂大局。”
“大局？”宋知微轻声反问，“若国库里的银子都是假铜，这大局，又能稳多久？”
尹崇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放下手中的铜钱，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轻轻放在桌上。
“圣旨已到。锦衣卫指挥使萧敬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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