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夜,子时。
天坛圜丘的汉白玉台阶上,积雪未扫,寒风如刀。
沈默趴在祭台边缘的阴影里,左手小指断裂处的伤口已经凝固,暗红色的血痂像一枚丑陋的勋章。
他的呼吸很轻,轻到连肺叶扩张的声音都被风声掩盖。
怀里,《南粮折色总簿·乙字七号》贴着心口,纸张冰凉,却烫得他皮肤生疼。
这是这一卷故事的终点,也是所有谎言的起点。
三个时辰前,他在偏殿看到了那份落款为明日的签名。
那是赵尚书的手笔,也是给他准备的棺材钉。
现在,他要在这具棺材里,再钉进一颗钉子。
远处传来沉闷的钟声。
咚。
咚。
咚。
冬至祭天,百官就位。
沈默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账册塞入怀中贴身夹层。
他必须在那一刻出现。
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
看见那些被“折色”二字掩盖的白骨。
卯时三刻,天色微亮。
丹陛之下,黑压压跪满了文武官员。
红袍、紫袍、青袍,像一片凝固的血海。
赵尚书站在祭台中央,一身绯色仙鹤补子官袍,在晨雾中显得庄重而神圣。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温和地扫过全场。
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因为那眼神背后,是户部的权柄,是京营的刀枪,是足以让人满门抄斩的雷霆手段。
“今日冬至,天子祭天。”
赵尚书的声音不大,却通过太监尖细的传唱,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明朝立国二百载,赖祖宗德泽,四海升平。”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身侧的一名锦衣卫千户。
“但朝堂之上,总有蛀虫,败坏纲纪,欺君罔上。”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这是清洗的前奏。
锦衣卫千户向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锦盒。
盒盖打开,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纸,和几枚沾血的铜钱。
“经查,已故主事王守仁,生前勾结江南盐商,私吞南粮折色银两。”
赵尚书的语气遗憾,像是在谈论一件令人惋惜的小事。
“其死后,留下遗书一封,承认贪墨罪行,并供出同党。”
他展开那封信。
字迹潦草,墨迹未干,仿佛就在昨夜写成。
“王守仁伏法,但其家族仍有余孽潜伏京城,意图翻案,扰乱圣听。”
赵尚书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此人,便是户部主事,沈默。”
人群中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沈默站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伪造。
又是伪造。
王主事死前留给他的线索,指向的是赵尚书与盐商的利益输送网。
而现在,赵尚书用同样的手法,将罪名扣在了死人头上,又顺带把他这个活人钉死在耻辱柱上。
这就是户部尚书的权术。
不杀人,诛心。
“沈默!”
赵尚书高声喝道,“你可知罪?”
沈默没有回答。
他从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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