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户部大堂的铜漏滴答作响。
沈默靠在朱漆廊柱的阴影里,呼吸压得极低。
怀中的《南粮折色总簿·乙字七号》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着心口,烫得他脊背发凉。
那本账册被他用油布裹了三层,又塞进内衬的夹层。
纸张脆硬,边角硌着他的肋骨,每走一步都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他在听。
听远处锦衣卫巡逻队靴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节奏。
笃、笃、笃。
整齐,冰冷,带着金器撞击甲胄的金属音。
那是大明的刀,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剑。
赵尚书没有点灯。
大堂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惨白如霜。
沈默知道,赵尚书就在那片黑暗深处。
那个穿着绯色仙鹤补子官袍的男人,此刻正站在案后。
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咔哒。
一声轻响。
是玉扳指敲击紫檀木桌面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大堂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动。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袖口,指甲嵌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出来。”
赵尚书的聲音从黑暗中传来,温和,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就像平时召见下属汇报工作一样自然。
沈默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
靴底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案前三尺处,停下。
低头,拱手。
“属下户部主事沈默,见过尚书大人。”
声音平静,没有颤抖。
他没有抬头看赵尚书的脸。
因为不敢。
怕看见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杀意。
赵尚书没有立刻说话。
他慢慢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盏。
茶香袅袅升起,掩盖了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那是刚才档案库火灾留下的余味。
“火灭了?”赵尚书问。
“灭了。”沈默回答,“火势不大,仅烧毁部分废弃草纸。核心档案完好无损。”
这是实话。
但他省略了关键细节:那些草纸是他故意点燃的。
为了制造混乱,为了掩盖他取走账册时的动静。
赵尚书轻啜一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主事的死,查得如何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沈默的神经。
王主事死了。
死状凄惨,喉管被割断,血洒满了半间屋子。
所有人都说是自尽。
因为亏空太大,畏罪自杀。
但沈默知道不是。
王主事是个谨小慎微的人,连蚂蚁都不敢踩死。
他不可能自杀。
除非有人逼他。
或者,有人灭口。
沈默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袖口上干涸的血迹。
那是他在档案库挣扎时蹭到的。
属于别人,不属于他。
“回大人,”沈默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报账,“属下已核查完毕。”
“哦?”赵尚书终于抬起头。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儒雅、和蔼,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让人背脊发凉。
“王主事因长期劳累,加之家中变故,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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