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侧殿的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的松烟墨味和一种说不清的甜腻香气。
程远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他面前摆着那份刚刚呈送御前的奏疏底稿。
那是他用了三个月时间,从江南漕粮亏空的烂账里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真相。
也是贯穿这六章的核心——那张“陈廷敬亲笔欠据”。
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奏疏的最底层,被朱砂印泥覆盖了一半。
但就在半个时辰前,它还只是户部档案库角落里的一张废纸。
第一章时,赵四手滑,账册破损,露出了夹层中的异物。
第二章,程远拓印备份,留下了模糊的字迹。
第三章,火盆里的试探,烧焦了边缘,却证明了其材质特殊。
第四章,油纸包严密包裹,藏进了程远的袖中。
第五章,塞入奏疏底稿,成为指控的内证。
第六章,呈送御前,成为了皇帝案头的一枚棋子。
而今天,秋审死线前的最后一刻,这张欠据,即将完成它的使命。
或者,成为程远流放宁古塔的罪证。
“程主事。”
岑明远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语气平缓得像是在教导晚辈,“你可知,构陷忠良,扰乱朝纲,是大清律例中的死罪?”
他没有看程远,而是看向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皇帝坐在龙椅旁,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场持续数月的扯皮感到厌烦。
江南亏空,内务府介入,户部贪腐……
这些复杂的案情,像是一团乱麻,缠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皇帝想要的是快速结案。
平息风波,保全颜面,才是当务之急。
“岑侍郎言重了。”
程远低声细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如水。
“下官并非构陷,只是陈述事实。”
“事实是,内务府通过漕运洗钱,侵吞国库银两,用于宫廷享乐。”
岑明远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书信。
“这是证据。”
“程远私通漕帮,通信往来,意图谋反。”
他将书信重重拍在地上。
纸张散落,字迹清晰可见。
那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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