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程远的骨缝里。
京城最偏僻的茶馆后院,枯叶堆积成丘。
这里没有茶客,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的竹篱,发出类似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
程远坐在一张缺腿的方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枚玉佩和半块铜牌。
玉佩是柳氏留下的,温润中透着一股子阴冷的腥气。
铜牌则是赵四死前攥在手里的,边缘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背面。
那里刻着的不是柳氏娘家的姓氏,而是一枚清晰可辨的“造办处”官印。
内务府。
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程远心头一阵抽搐。
柳氏那个看似柔弱的尚书妾室,竟然也是内务府的人?
“程大人。”
一个尖利的女声突然从身后阴影里传来。
程远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知道是谁来了。
柳氏穿着一身素净的棉布襦裙,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包袱。
她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终于还是找到了这里。”柳氏走到桌对面坐下,声音有些颤抖,“我就知道,你这只老鼠,闻着味儿就来了。”
程远低声细语,用反问句确认对方的底线:“柳夫人深夜造访,不是为了叙旧吧?”
柳氏冷笑一声,从袖中滑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泛黄的纸片,边缘已经焦黑,显然是从火盆里抢出来的残页。
程远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陈廷敬亲笔欠据的最后一角。
第一章被发现夹层;第二章被拓印备份;第三章被放入火盆试探;第四章被装入油纸包;第五章被塞入奏疏底稿;第六章被呈送御前。
如今,它在这里,作为这张残缺账目的最终拼图,落在了柳氏手中。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庙里?”柳氏盯着程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在找这个。”
她将那张残页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当年父亲……不,是前任尚书为了填补江南亏空,向陈阁老借下的债。”
柳氏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怨恨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但这张欠据,从来就不只是债务问题。”
程远心中一凛。
他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江南漕粮亏空,牵扯出的不仅仅是银子的问题,更是朝堂之上派系斗争的血腥绞肉机。
“岑明远想掩盖什么?”程远轻声问道,目光死死锁住柳氏的表情。
柳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他不想掩盖,他想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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