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切进这间位于苏州城郊的隐秘别院。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宣纸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檀香,那是阮知府身上常带的味道,此刻却在这间屋子里浓得化不开。
庞德明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传来的刺痛感让他清醒。
他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面前那张紫檀木案几。
案几上放着一盏茶,茶水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垢。
那是赵书吏生前最后留下的痕迹。
“户部主事庞德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你可知罪?”
说话的是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如刀。
他是首辅大人的门客,姓沈。
庞德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拨动了一下算盘。
风险系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存活概率:接近于零。
但他必须开口,而且要用自己习惯的方式。
“大人,”庞德明的声音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下官这命,就像那折色里的余数,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沈门客眉头微皱。
“本座没空听你打哑谜。”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杂乱无章。
“你塞进槐树孔洞的那张拓印件,上面有首府的密信标记。这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
庞德明抬起头,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之前被碎片划破的血迹。
“意味着,下官是来求救的,不是来投诚的。”
“求救?”沈门客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江南官场,贪墨成风,谁不是在求救?你凭什么认为,本座会信你?”
庞德明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关键的一刻。
如果处理不好,他就是下一个赵书吏。
“因为下官手里,有阮知府私吞军粮的直接证据。”
庞德明缓缓说道,“而且,这证据不仅能证明他贪墨,还能牵扯出……”
话未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那是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沈门客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看来,阮知府动作很快。”
他转过身,看着庞德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交出所有关于江南官商网络的证据作为‘投名状’,本座可以考虑引荐你见首辅大人。”
“第二,留在这里,等着被阮知府的人抓回去,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处死。”
庞德明的心脏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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