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暴雨如注。
户部北库的石壁渗着水珠，潮湿阴冷的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谷壳发霉的味道。白启推开门时，卫无咎正坐在库房入口的太师椅上，手里那串黄杨木念珠拨得极轻，发出“哒、哒”的脆响，像是某种倒计时。
卫无咎没起身，只是微微抬眼，目光清澈却深不见底：“白大人，这么晚了，还来查账？”
白启没说话，径直走到案前。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他拿起那份刚刚撕碎又拼凑起来的伪造信笺残片，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缘。
“弘治十五年律例，”白启声音很轻，字字如钉，“引用在十四年的文书上。”
卫无咎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初。他继续拨弄着念珠，语气阴阳怪气：“白大人是说，我造假？还是说……白大人想承认，这笔亏空是上司指使，你只是奉命行事？”
这是双向勒索。
卫无咎手里握着唯一的库房钥匙，门外是那辆看似运柴、实则藏银的车——那是他准备脱身的退路。而白启手里握着的，是卫无咎此前默许截留银两打点上级的那份“默契”。只要白启开口，卫无咎就能把自己推出去顶罪，自己带着银子远走高飞。
“车夫是谁的人，白大人心里清楚。”卫无咎站起身，青衫整洁，在这泥泞的雨夜中显得格格不入，“若是我的钉子，这车此刻已出京；若是大人的棋子，那这车里装的，恐怕不是折色银，而是白大人的前程。”
白启心头一凛。
上一章那个车夫的身份，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如果车夫真是卫无咎的人，那所谓的“死路”就是个陷阱，卫无咎根本不在乎银子是否被劫，他要的是白启在明日点验前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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