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雨,像无数根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扎进郊外废弃粮仓的瓦缝里。
尹长庚被铁链锁在粮仓中央的一根木柱上。
他的手腕已经被磨出血肉模糊的伤口,但眼神却比窗外的闪电还要冷静。
他看着赵四带着十几名精壮汉子,扛着油桶和火折子,骂骂咧咧地冲进仓库。
“姓尹的,你个疯子!”
赵四一脚踢翻脚边的草堆,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贪婪。
“这里除了烂木头和老鼠屎,连个铜板都没有!你说的那本《江南折色银两核销残卷》呢?”
尹长庚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落在了仓库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潮湿账册上。
那些账册因为长期的雨水浸泡,已经发黑、发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那是户部过去十年所有的底稿,也是江南漕运亏空的真实记录。
但此刻,它们只是背景。
真正的焦点,是赵四身后那个缓缓走进阴影里的身影。
青色官袍,一尘不染。
白崇文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手帕,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那枚温润的水晶镜片。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品茶,而不是在一片泥泞和血腥中视察一场谋杀。
“赵管家,”白崇文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听不出丝毫情绪,“你太急躁了。”
赵四愣了一下,随即赔笑道:“大人,这……这小子骗我!根本没有什么残卷!”
“没有残卷,就不代表没有罪证。”
白崇文走到尹长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悲悯的笑意。
“尹主事,你为了自保,不惜构陷朝廷重臣,甚至伪造证据,意图谋逆。这罪名,够你死十次了。”
尹长庚抬起头,直视着白崇文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白侍郎,”尹长庚的声音沙哑,却字斟句酌,“你擦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息。你在害怕。”
白崇文擦拭镜片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怕什么?我怕的是你这张嘴,到了诏狱,还能吐出多少脏东西。”
白崇文转身,看向那堆积如山的账册。
“这些账册,确实记录了江南的亏空。但那是首辅大人的‘苦心孤诣’,是为了平衡朝堂,是为了大明江山。”
他轻轻拍了拍手。
“所以,它们必须消失。”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身穿玄色蟒袍的人影,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死寂。
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首辅张居正的亲信,严嵩的门生,如今权倾朝野的内阁首辅——徐阶。
不,不对。
尹长庚瞳孔骤缩。
站在门口的那个人,不是徐阶。
而是当朝首辅,李春芳。
李春芳并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地盯着那堆积如山的账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一尊冰冷的石像。
“徐大人说笑了。”李春芳淡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风,“老夫何时说过,这些账册需要‘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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