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七年,秋。
金銮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墨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文武百官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金砖地面上,像是一群等待宰割的鬼魅。
阮守正跪在丹陛之下,膝盖早已麻木。
但他手中的那枚盐引,却稳如泰山。
那是一枚特制的私盐引票,纸质坚韧,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上面用朱砂盖着“户部核准”的字样,而在引票的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遒劲有力的“程”字。
这是程元尚书的私人印章。
也是此刻,足以让程家满门抄斩的铁证。
“阮主事,”王侍郎的声音从侧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你呈上来的这份账目,经不起推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色官袍的袖口,目光扫过那些被篡改过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这上面的日期,是去岁三月。可户部的档案库里,去岁三月的折色账目,根本没有任何关于程家的记录。阮主事,你是想告诉陛下,有人能凭空捏造出半年的账目?”
大殿内响起一阵低低的窃窃私语。
李德全站在御史台的位置上,脸色阴沉如水。
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原本以为拿到盐引就能扳倒程党,却没料到,王侍郎竟然早就做好了防备,甚至提前销毁了部分原始凭证。
现在,阮守正手中的证据,成了无源之水。
如果坐实伪造公文,阮守正不仅升迁无望,还要面临廷杖甚至牢狱之灾。
阮守正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清晰可闻:“大人此言差矣。”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盐引的边缘。
“这枚盐引,并非来自户部档案库,而是来自程府书房。”
王侍郎眉头一挑:“哦?据我所知,程尚书已故,其府邸早已查封,何来书房之说?”
“正因为已故,所以无人敢查。”
阮守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赵管家昨夜潜入户部档案库,试图替换账目,被我截获。他在逃跑时,遗落了这枚盐引。而这枚盐引上的‘程’字印章,与程尚书生前使用的私印,分毫不差。”
他举起盐引,迎着烛光。
朱砂的红,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滴凝固的血。
“更重要的是,”阮守正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这枚盐引的背面,有我用朱笔写下的一行伪证。”
全场哗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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