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二年的秋雨，下得像要把这京城洗刷干净，却只把泥泞灌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阮守正站在户部大院的青石板上，官袍的下摆早已湿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像两块裹尸布。他右手死死按在袖口内侧，那里藏着一枚硬邦邦的纸票——程家私盐引票。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那是刚才在书架上被赵管家粗暴扯落时留下的痕迹。此刻，那枚刻着“尚书程元”名讳的盐引，正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他的腕骨，冰冷刺骨。
“站住。”
两个身穿黑色号衣的守卫拦在了户部大门前。这两人阮守正从未见过，他们腰间的佩刀崭新得反光，刀鞘上的铜钉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寒光。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往日同僚间那种敷衍的客气，只有猎犬嗅到血腥味时的警觉与贪婪。
阮守正脚步一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笑意。他并未拔高声音，只是轻声问道：“二位兄弟，夜雨路滑，怎么换成了生面孔？若是误了时辰，怕是要挨板子吧？”
左侧的守卫冷笑一声，手中的火把凑近了些，火光映出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阮主事说笑了。这是新来的规矩，今夜有贵客查库，闲杂人等不得出入。请出示腰牌，并打开行囊。”
“贵客？”阮守正微微挑眉，目光扫过两人腰间那枚不起眼的黑色玉牌，“程家的黑玉令？看来赵管家真是好大的面子，连户部的大门都敢替主人家守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右侧守卫的脸色变了变，手按上了刀柄：“阮大人慎言！小的们只听上面的命令。若是不配合，休怪小的们无礼！”
阮守正心中暗骂。程元虽死三年，但这股子阴魂不散的势力，竟能渗透至此。他想带盐引回书房伪造伪证，这一步看似简单，实则步步杀机。若被搜出，今日便是死局；若不交出，便是抗旨不尊，明日便是下狱。
他缓缓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盐引。那上面诡异的紫黑色火漆印，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内廷的火漆……这意味着程家的私盐网络，早已伸向了皇城根下。
“既然二位要查，那便查吧。”阮守正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只是这雨水脏，莫要弄坏了我的官服。毕竟，这身皮囊还是朝廷给的体面。”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扔在地上。荷包里只有几枚散碎银两和一枚普通的通行木牌。
左侧守卫捡起荷包，掂了掂，嗤笑一声：“就这点东西？阮大人，您该不会是想用这些铜臭物来糊弄我们吧？”
“本官清贫，唯有此物。”阮守正垂着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若不信，大可搜身。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搜不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二位这‘贵客’的名头，恐怕也坐不稳了。”
守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他们虽是程家的人，但也知道户部主事的身份非同小可。若是空手而归，回去交差难办；若是强行搜身，万一真查出问题，或者闹大了惊动御史，他们这两个奴才担待不起。
就在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门口，车帘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王侍郎的亲信，李德全。
“干什么呢？”李德全跳下车，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眉头紧锁，“阮大人也在？这么晚了，不在府里歇息，跑这儿来淋雨做什么？”
守卫立刻躬身行礼：“李公公，我们在执行新令，检查出入人员。”
李德全瞥了一眼地上的阮守正，又看了看那两个守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认得阮守正，也知道他是王侍郎属下的能吏。更关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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