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地下档案库的密室里,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
烛火在铜盏中剧烈跳动,将萧景延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从火盆残烬中扒出的《秋粮折色总录》残页。
纸页焦黑卷曲,边缘还带着未散尽的热气,上面那一行朱砂批注“折色三石,核销完毕”依旧刺眼。
这是这一卷博弈的唯一物证,也是撕开这层温情面纱的血刃。
聂明远就站在对面,半旧的青衫有些凌乱,手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被他捏得发白。
他没有看萧景延,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仿佛那里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恩师,”萧景延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死寂的空气里,“户部大堂上的雨,您还记得吗?”
聂明远浑身一颤,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慈爱、此刻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惊恐。
“景延,你何必做到这一步?”聂明远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无奈,“吏部的任命书就在李尚书桌上,你只需签了那份悔过书,便是郎中,是户部的栋梁。”
“栋梁?”
萧景延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如果栋梁是用三石不存在的陈米去填补军饷的黑洞,用皇室的污点去换取个人的清名,那这根梁,塌了也罢。”
他将手中的残页猛地拍在旁边的木案上。
啪的一声脆响,震落了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灰尘。
聂明远盯着那张残页,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萧景延已经拼凑出了真相的一角。
但他更知道,仅仅是一角,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除非……有人愿意替他揭开最后一块遮羞布。
“你以为,那三石米是贪墨?”聂明远突然笑了,笑声干涩,像是枯叶被踩碎。
他从袖中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书信,轻轻放在残页旁边。
信封上没有封泥,只有两个熟悉的字:归隐。
“这是臣的辞官疏,以及一封给吏部的推荐信。”聂明远平静地说道,语气中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只要你今日放过我,明日我便离京回乡,从此不问朝政,不入京师。”
萧景延眉头微皱。
太容易了。
这个在官场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怎么可能因为几张残页就放弃一切?
除非,他手里有更致命的筹码,或者,他有什么绝对不能失去的东西。
“恩师这是何意?”萧景延语调转冷,反问句脱口而出,“是想用退路来堵我的嘴,还是想让我做这弃子的替罪羊?”
聂明远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锦囊。
锦囊陈旧,边角已经磨损,里面装着的似乎不是金银,而是什么贴身之物。
他将锦囊推至萧景延面前。
“这里面,是你姨母的信物。”
萧景延的手指僵在半空。
姨母?
那个在他幼年时便出家为尼,常年深居简出,只在逢年过节送几件素衣给他的女子?
“她如今在终南山下的净室中修行。”聂明远低下头,声音低沉下去,“若此事曝光,不仅我身败名裂,她也会因‘知情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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