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减,反而借着夜风,将聂府书房窗纸吹得哗哗作响。
萧景延提着那盏昏黄的羊角灯,跨过门槛时,脚步放得很轻。
他并未立刻入内,而是站在廊下,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烛火摇曳,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玉石碰撞桌面的脆响。
那是羊脂玉扳指敲击紫檀木的声音。
清脆,冰冷,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与压迫感。
萧景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酸楚与寒意,推门而入。
书房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深秋冷雨截然不同。
檀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陈米霉味。
这味道,是从那本《秋粮折色总录》里渗出来的。
此刻,这本厚重的账册正摊开在书案中央。
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朱砂批注如血般刺眼。
聂明远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手中的动作顿了顿。
“景延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但萧景延听出了那层温和底下的僵硬。
“学生见过恩师。”
萧景延行礼,姿态恭顺,目光却落在书案上那本账册上。
《秋粮折色总录》,户部最核心的机密文书之一。
记录着大明各州县秋粮征收、折色缴纳以及损耗核销的所有细节。
也是今夜博弈的核心。
聂明远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儒雅面具。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温润的扳指,眼神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语气平淡,“外面雨大,别冻着了。”
萧景延依言坐下,并未急着开口。
他知道,恩师在等他先亮牌。
或者说,在等他低头。
沉默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
只有窗外雨声和烛花爆裂的细微声响。
终于,聂明远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
“景延,今日之事,为师已深思熟虑。”
他放下茶盏,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那三石陈米,乃是库房年久失修所致。赵管事失职,理应严惩,但这笔账,不能算在户部头上。”
他说得冠冕堂皇,逻辑无懈可击。
仿佛那三石米真的是自然腐朽,而非人为贪墨。
萧景延垂眸,看着自己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在忍。
忍着想要撕碎这虚伪面具的冲动。
“恩师,”萧景延抬起头,声音轻柔,“学生查阅过库房底档。那三石陈米的入库时间,是弘治五年。”
聂明远眼皮微跳,手中茶杯停在半空。
弘治五年,距今已有七年。
七年的陈米,即便存放在地窖深处,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到足以作为“正常损耗”核销的地步。
除非……它从未真正进入过常规库存。
“景延,”聂明远眉头微皱,语重心长道,“你初入仕途,不懂其中的难处。户部事务繁杂,有些糊涂账,不必查得太清。难得糊涂,方为智慧。”
“可是,”萧景延摇了摇头,语调突然变冷,“律法有云,‘钱谷出入,必验其实’。若因一时之便,抹去三石陈米,日后若是查出更大亏空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