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外的青石板被夜雨浸得发黑，倒映着宫灯昏黄的光晕。
孟知微跪在雨中，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只有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即将折断却尚未弯曲的硬木。
他手中捧着一只锦盒，盒盖半开，露出里面那一撮灰黑色的粉末。
那是前朝嘉泰年号的废铜钱烧成的灰烬。
也是他与沈廷章师徒情分最后的残骸。
“孟主事。”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凉意，“陛下有旨，沈侍郎虽涉贪墨，但念其多年勤勉，且无谋逆之心，拟从轻发落，贬谪南京闲住。”
王德全走到孟知微身侧，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部分雨水，也遮住了孟知微抬头看向殿门的角度。
“户部折色银亏空三钱，乃是技术之失，非人心之恶。若因区区三钱，便要将一位老臣彻底推上断头台，恐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在谈论一桩再普通不过的账目核销。
“陛下命你交出所有证据，并接受‘失察’之罚。从此以后，你不再是查案的清官，而是个失职的庸吏。这，是恩赐。”
孟知微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锦盒中的灰烬上。
六天前，这枚铜钱还在银锭夹层中沉睡，冰冷而沉默。
三天前，它被塞进袖袋，温热而沉重。
昨夜，它在火盆中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如同旧日温情在烈火中挣扎哀鸣。
此刻，它已成灰，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
“公公说错了。”
孟知微开口，声音不大，却在雨声中清晰可辨。
“这不是技术之失，也不是人情之私。”
他缓缓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这是国法之漏，是人情之弊。”
王德全眉头微皱，手中的拂尘轻轻甩动了一下。
“孟主事，你要明白，李默已下诏狱，沈廷章已被软禁。这两人，一个是为了自保，一个是为了退休。他们都没有想造反。”
“那为何要用飞鱼牌陷害同僚？为何要用废铜混入漕银？”
孟知微反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询问账本上的借贷平衡。
“因为当规矩可以被随意践踏，当恩师可以成为犯罪的保护伞，当废铜可以冒充真银时，这个朝廷，就已经烂透了。”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
“陛下要的是安稳，臣要的却是清明。”
王德全冷笑一声：“清明？你以为你是谁？海瑞吗？还是方孝孺？在这个朝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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