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如织，将户部银库前的青石阶染成深黛色。
孟知微垂首而立，右手袖口微微收紧。那枚刻着“嘉泰”二字的废铜钱，已被他缝入左臂内衬的夹层之中。针脚细密，藏于棉布与丝绸之间，隔着肌肤，能感觉到金属冰冷的棱角正抵着脉搏跳动的位置。
这不是普通的物件。
这是沈廷章三年挪用军饷、填补亏空的铁证，也是今日这三千两折色银中，混入三成废铜以充数的罪证。
“孟大人。”
一声温和的呼唤，穿透雨幕，落在耳畔。
孟知微心头一紧，面上却未露分毫波澜。他缓缓抬起头，看见沈廷章撑着一柄黑骨油纸伞，立于廊下。沈廷章身穿半旧青袍，衣角浆洗得挺括平整，指尖因常年握笔而关节粗大，此刻正轻轻摩挲着伞柄。
他的眼神温和，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死水，不起波澜，却暗流涌动。
“恩师。”孟知微轻声唤道，语气恭敬，却透着一股疏离，“雨势渐大，学生正要回衙门整理账目，恐误了午时的大考复核。”
沈廷章并未立刻接话，而是目光在孟知微略显紧绷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极短，短到旁人难以察觉，但孟知微敏锐地捕捉到了沈廷章眼底闪过的一丝审视。
“整理账目？”沈廷章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南漕折色银乃国之重器，户部主事亲自查验，竟只为了‘整理’二字？知微，你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
孟知微心中冷笑。
心神不宁？
若说心神不宁，也该是赵四和老陈。他们此刻恐怕正躲在库房角落，祈祷自己未被搜出更多破绽。而自己，必须在这位恩师的注视下，完成一场关于忠诚与背叛的博弈。
“学生只是觉得，这批银子成色过于均匀，反而让人心生疑虑。”孟知微垂下眼帘，避开沈廷章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枯燥的算术题，“《大明律·户律》有云：‘私铸铜钱者，杖一百；以劣币充好者，计赃论罪。’学生不敢妄断，只能逐枚核验，以求心安。”
他说的是律法，避开了人情。
沈廷章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向前迈了一步，伞沿倾斜，遮住了孟知微头顶的雨丝，也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墨香与陈旧纸张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孟知微读书十年间最熟悉的味道，如今却让他感到窒息。
“知微啊。”沈廷章叹了口气，语重心长，“你太较真了。官场如水，浑浊方能养鱼。若每一滴水都要清澈见底，那鱼还怎么活？人还怎么活？”
“鱼若生于浊水，终将被毒害。”孟知微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几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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