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浸透了脏水的厚棉布,死死捂在京城的口鼻上。
乔清推开“聚宝斋”厚重的木门时,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劣质线香的烟气扑面而来。这味道并不令人愉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感——这是银子发酵的味道,也是人心腐烂的味道。
作为户部陕西清吏司的主事,乔清正装革履,腰间悬着那块象征身份的鱼袋。在这间昏暗的钱庄大堂里,他的存在显得格格不入,如同一把刚出鞘的利剑,硬生生插进了一团黏稠的浆糊。
柜台后,掌柜姓孙,是个精瘦的中年人。他正用指甲剔着牙缝,眼皮半耷拉着,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一株会说话的枯草。
“这位爷,打烊了。”孙掌柜头也没抬,声音尖细,像是生锈的铁片在玻璃上刮过。
乔清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柜台,落在后面那扇紧闭的屏风上。那里藏着账房,也藏着柳世安的秘密。
“孙掌柜,户部陕西清吏司主事乔清。”乔清语调平稳,没有起伏,“今日是核销截止日,有一笔关于‘折色损耗’的旧账,需请贵号协助查证。”
他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盘珠子。
孙掌柜剔牙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是猎手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眼神,既贪婪,又警惕。
“户部?”孙掌柜嗤笑一声,将手中的牙签扔进旁边的痰盂里,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大人说笑了。我聚宝斋乃是民间私商,只认银两,不认官府。若是查税,请找顺天府;若是查案,请找刑部。我们这里,只有生意,没有公事。”
“若这生意,沾着大理寺的血呢?”乔清淡淡问道。
孙掌柜的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他搓了搓手指,那是常年接触铜钱留下的习惯动作。“大人这话重了。小的只是个做买卖的,不懂什么大理寺。不过……”他顿了顿,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大人既然来了,想必是为了那张收据残片吧?可惜,纸短情长,有些东西,烧了就没了,查也是白查。”
乔清心中一沉。柳世安果然布置好了退路。这张收据残片是他唯一的线索,但在对方眼里,它或许只是一张废纸。
“我不问收据。”乔清从袖中摸出一枚银锭,轻轻放在柜台上。银锭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寂静的店里格外刺耳。“我问的是,半年前,一笔三千两的‘折色银’,通过万通钱庄转入此处,最终去了哪里?”
孙掌柜盯着那枚银锭,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去碰它,而是看向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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