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诏狱，底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血腥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这种味道并不新鲜，它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每一块青砖上，也贴在汪明远的肺叶上。
他靠在阴影里，肋骨处的断骨还在隐隐作痛。那是黑水营杀手留下的纪念，也是他活着的证明。此刻，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比任何官场的寒暄都更真实。
他手里攥着那枚羊脂玉扳指。温润，光滑，透着褚万金特有的温和与算计。这是筹码，也是凶器。
前方是三号牢房。
赵四的妹妹，赵婉儿，就被关在这里。
赵四是户部书吏，负责抄录《秋粮折色总簿》。今晨，他在衙门内服毒自尽。尸体被发现时，脸色紫黑，指尖僵硬地扣着桌面，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了死亡的压力。
赵四的死，让原本清晰的账目出现了断点。户部乱成一团，而汪明远，这个本该在升迁路上的主事，被迫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他要查清赵四死前到底看见了什么。
更要确认，赵婉儿是否掌握了徐阶贪污的直接证据。
如果赵婉儿知道真相，她就是唯一的证人。如果她死了，或者疯了，真相就永远沉入黑暗。
汪明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三号牢房的铁门。
吱呀——
声音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牢房里很暗，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在风中摇曳。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赵婉儿。
她曾经是个清秀的姑娘，如今却像个破败的布偶。头发散乱，身上满是淤青和鞭痕。她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地面，嘴里喃喃自语，听不清在说什么。
看守长王猛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一串铁钥匙。他是徐阶的死忠，早就得知汪明远未死，并在牢房里布置了毒烟和埋伏。
但他没有动手。
他在等。
等汪明远自投罗网，等他自己暴露出所有的底牌。
“汪大人，”王猛的声音沙哑，带着戏谑，“你倒是命大。怎么，来收尸？”
汪明远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赵婉儿。
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他知道，这一趟，可能回不去了。
但他必须去。
因为他想要一样东西。
不是升迁的机会，不是清白的身名。
是一句真话。
一句能证明赵四没有疯，能证明账目缺失并非意外，而是人为的证据。
如果今天查不清，明日这桩“意外”自尽就会结案。真凶逍遥法外，而他，将背负失职之罪。
他走到赵婉儿面前，蹲下身。
赵婉儿似乎感觉到了有人靠近，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她的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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