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偏阁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几乎要舔舐到灯罩边缘。
曹慎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映出头顶那盏昏黄的宫灯。他并没有抬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袖口处磨损的丝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一小块粗糙的边缘，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曹主事，你可知罪？”
声音从珠帘后传来，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空气里的凝重。
曹慎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他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平缓：“陛下，臣知罪。罪在未能守住房屋暗格之密，罪在让许家私库的亏空，惊动了都察院的耳目。”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算筹，精准地落在账本的空缺处。
珠帘后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监刑太监王德全站在阴影里，手中的沉香木佛珠停止了转动。他看着曹慎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心中冷笑。这年轻人是在赌，赌皇帝对权臣的忌惮，更赌皇帝对自己那点“私房钱”的在意。
“你倒是坦率。”皇帝淡淡道，“既然认罪，为何还要在都察院大堂，用血誓污染御赐银锭？你是想告诉天下人，朕默许了许家的贪腐？”
“不。”曹慎摇了摇头，动作幅度很小，却透着一种执拗的清醒，“臣是想告诉天下人，这三万贯，不是贪腐，是‘折色’。”
听到“折色”二字，王德全的手指猛地收紧，佛珠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曹慎趁机向前膝行半步，声音提高了几分，却依旧克制：“户部有规，秋粮征收不足，需以银两折抵。今年江南水患，粮税欠收，赵侍郎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在《己亥秋粮折色总录》中做手脚，将亏空引向已故尚书一脉。而许世安，利用其父留下的政治庇护，将这原本该充入内帑填补国库的‘折色银’，挪作军饷贿赂京营将领。”
“住口！”王德全厉声喝道，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警告，“曹慎，你这是在构陷朝廷重臣！你若再胡言乱语，不仅是你，连你许氏满门，都要陪葬！你以为你在帮谁？你在帮赵无咎那个老狐狸，把自己变成弃子！”
曹慎抬起眼皮，看向王德全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他知道，王德全怕的不是真相，而是真相背后的牵连。如果这件事闹大，牵扯出皇帝默许用“抚恤金”填补军费漏洞的秘密，那么司礼监也脱不了干系。
“王公公，”曹慎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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