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风里却带上了初雪前的腥气。
城西废弃砖窑的轮廓在灰暗的天色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脊背上长满了枯黄的蒿草。曹慎勒住缰绳，马匹不安地打着响鼻，蹄下是冻得发硬的泥地。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处磨损的丝绸，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这是他在户部多年算账磨出来的习惯动作——每当局势不明，他便需要这点真实的摩擦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大人，前面就是第三排窑洞。”身后的随从低声提醒，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
曹慎没有立刻回答。他眯起眼，目光扫过周围起伏的地形。这里偏僻荒凉，连野狗都少见，正是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但他更在意的是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不是血，是生铁受潮后的味道。老宋说真银藏在地下，可若是有人捷足先登呢？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碎了一块薄冰，发出清脆的断裂声。这声音在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仿佛敲响了某种倒计时。
“跟紧我。”曹慎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记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开枪。除非我想让事情变得更麻烦。”
随从们咽了口唾沫，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们知道这位户部主事平日里温吞懦弱，但此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冷静，比任何刀剑都让人胆寒。那是见过尸山血海后才会有的静默。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座半塌的窑洞。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大嘴。曹慎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内部堆积的废铁和煤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痒。
他在窑洞深处停下脚步，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地面的一块青砖。砖缝里的泥土已经被撬开过，边缘参差不齐。曹慎的眼神冷了下来，他没有去碰那块砖，而是转头看向身后的一名御史台官员：“王大人，您看这砖下的土，颜色是否比别处更深？”
王御史凑过来，皱着眉看了看：“确实……似乎刚翻动过不久。”
“这就对了。”曹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果银子还在，它就不会自己跑掉。但如果有人想毁掉证据，他们通常会带走最显眼的东西，或者伪造现场。”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风声从窑洞后方传来。
曹慎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那不是风声，是马蹄踏碎枯枝的声音。很快，更多的马蹄声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有埋伏！”随从惊呼一声，拔出腰刀。
曹慎却纹丝不动。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这是京营轻骑特有的行军步调，急促、凶狠，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冷酷。许世安虽然未出场，但他的影子无处不在。这笔钱不仅是贪腐的赃款，更是连接军方势力的纽带。赵无咎想要嫁祸他，京营将领想要灭口，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
“撤！”曹慎低喝一声，一把抓住身旁的铁箱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