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清晨,户部主事房内的烛火突然爆出一朵灯花。
照亮了账册第三页那行被特意加粗的‘损耗’二字。
声音是窗外连绵不绝的闷雷。
岑明远没有看那团火光。
他的手指按在《江南漕粮折色总录》的封面上。
桑皮纸受潮发软,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
这本账册,第一章它是静止的谜题。
第二章被撕去一页。
第三章被重新粘合但露出破绽。
第四章被注入新墨掩盖。
第五章被雨水洇湿字迹。
第六章它被盖上都察院的印信,变成定罪铁证。
现在,第七章。
它少了一页。
岑明远从怀中掏出那半本残稿。
边缘参差不齐,像被野兽啃噬过。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数字。
三万两。
不是天灾。
是人祸。
汪廷珍利用制度漏洞,将这三万两亏空合法化。
表面完美无缺。
但岑明远在复核时发现了那个不该存在的‘损耗’数字。
损耗率三成。
律法允许的最大损耗是一成。
多出的两成,去哪了?
岑明远合上账册。
动作很轻。
却像一声枪响。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前任离职前的最后审核期只剩七天。
一旦归档,这笔账就成了死案。
再也无法翻动。
他必须做最后一件事。
绕过被控制的司法体系。
直接拿着残稿和私盐证据去敲登闻鼓。
寻求皇帝或更高层的直接干预。
这是孤注一掷。
也是唯一的生路。
……
南京城实行宵禁。
青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
倒映着昏黄的路灯。
岑明远穿着一身黑衣,斗笠压得很低。
手里紧紧攥着那半本残稿。
还有那张聚丰钱庄与李御史的合伙协议。
盟友背叛。
理想破灭。
但他没有回头。
登闻鼓位于午门外。
那是百姓鸣冤的地方。
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守卫森严。
四名锦衣卫持刀而立。
眼神冷漠。
像四尊石像。
岑明远走近。
脚步沉稳。
没有犹豫。
“站住。”
为首的锦衣卫抬起手。
“宵禁期间,禁止通行。”
岑明远停下。
抬头。
透过雨幕,看着那面巨大的红漆木鼓。
鼓面斑驳。
像是干涸的血迹。
“我要击鼓鸣冤。”
他说。
声音简短。
没有起伏。
锦衣卫愣了一下。
随即冷笑。
“汪大人已致仕,南京官场如今是他的人。
你一个小主事,想告谁?
别说是你。
就是都察院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碰这面鼓。”
岑明远沉默。
他从袖中取出那半本残稿。
展开。
指着上面的数字。
“《大明律》卷五,漕运篇。
折色计算,以实物为准。
损耗超过一成,需经内阁复核。
汪廷珍未报内阁。
私自核定三成。
这是欺君。
这是贪腐。
证据在此。”
锦衣卫扫了一眼。
脸色微变。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
“这里是南京。
不是北京。
汪大人的门生遍布六部。
你这账册,真假难辨。
若敢扰乱治安,依律当斩。”
岑明远看着他们。
眼神冰冷。
“你们怕的不是我。
是真相。”
他向前迈了一步。
锦衣卫拔出刀。
“退后!”
岑明远不退。
反而又进了一步。
距离鼓面,只有三步。
两步。
一步。
他举起手中的残稿。
不是为了展示。
是为了遮挡。
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
鲜血涌出。
滴落在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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