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的梅雨，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岑明远推开赵书办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屋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霉烂稻草的气味。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户部档案库深处，常年弥漫着同样的腐朽气息。
赵书办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灰败如土。
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泛白，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桌上摊开着那本《江南漕粮折色总录》，书页边缘已经受潮发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黄。
“赵叔。”岑明远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旧印在哪？”
赵书办没抬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嘶鸣。
“汪廷珍……用了废印……”他断断续续地说，眼神涣散，“那是……崇祯五年的旧物……早就……销毁了……”
岑明远眉头微皱。
崇祯五年，户部改制，旧印封存。若公文上盖的是这枚早已停用的印鉴，说明伪造者根本不需要去造一枚新印，而是翻出了库房里被遗忘的“垃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造假成本低到令人发指，也意味着造假者对户部的内部流程烂熟于心，甚至可能就在那些废弃档案堆里随手取用。
“谁给你的？”岑明远追问。
赵书办猛地摇头，嘴唇哆嗦：“我……我不敢……他说……只要我改账……就保我的饭碗……可那印……不在我这里……在我师父留下的匣子里……”
话音未落，赵书办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一口黑血喷在《江南漕粮折色总录》的第二页上，迅速晕染开来，将那行原本清晰的数字变得模糊不清。
“赵叔！”岑明远上前一步，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气息微弱，但还在。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光，正在急速熄灭。
岑明远收回手，冷静地观察着赵书办的状态。瞳孔放大，呼吸急促，嘴角有白色泡沫。这不是惊吓过度的自然反应，这是中毒。
有人不想让他开口。
或者说，有人希望他在说出关键线索前闭嘴。
岑明远没有惊慌，也没有呼救。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捂住口鼻，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
窗棂紧闭，门闩未动。
凶手就在附近，或者，毒药是赵书办自己服下的？
不，赵书办唯唯诺诺，连杀鸡都不敢，何谈自尽？
除非，有人趁他不备，在他茶水里下了药。
岑明远走到桌边，拿起那只缺了口的茶碗。碗底残留着半寸深的茶水，颜色浑浊，散发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
氰化物？还是更隐蔽的中药？
他不动声色地将茶碗放下，转身看向赵书办身后的书架。
那里摆满了泛黄的账册和杂物，杂乱无章。
“师父留下的匣子……”岑明远喃喃自语。
他的目光锁定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樟木箱上。箱子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岑明远走过去，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木纹，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他轻轻拉开箱子的铜环扣。
箱盖打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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