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如织，下关码头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黑，泛着冷冽的幽光。
岑明远撑着一把油纸伞，靴底踩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并未带随从，只将《江南漕粮折色总录》那本残破的底稿贴身藏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隐在雨雾中的宅院——漕帮分舵。
初七那日的暴雨，南京城下了整整三天。按照户部定例，漕船遇特大风雨，可申报“水损”，损耗率最高可达三成。这是天灾，也是汪廷珍那三万两亏空最完美的遮羞布。
但岑明远不信天意，只信人心。
他在账册第三页看到的那个朱砂红点，不是核准，是标记。标记的是“已造”。
既然初七无法起航，那所谓的“损耗”从何而来？
分舵门口挂着两盏昏黄的灯笼，雨水顺着灯罩滴落，像血泪。两名身穿短打的护院横刀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他们是汪家的看门狗，只听命于那个坐在南京府里盘核桃的老人。
岑明远没有停步。
他走到门前，收起伞，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官服前襟。
“站住。”一名护院厉声喝道，“漕帮议事，闲杂人等退避。”
“户部主事岑明远，奉旨核查漕务。”岑明远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我要见押运头目赵铁柱。”
另一名护院冷笑一声，手按在刀柄上：“岑大人说笑了。赵头领不在这里。再说，您一个七品主事，也配进我们漕帮的地盘？”
岑明远没说话。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是汪廷珍刚才给他的、经过筛选的初七备用底稿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受潮发软，上面的墨迹因为雨水洇开了一角，显得模糊不清。
“初七，丙戌日，大雨如注，江面浪高数尺。”岑明远念着纸上的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读一份讣告，“按律，所有漕船必须抛锚避风。若此时有‘损耗’记录，便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船沉了，二是人在撒谎。”
他将那张纸递给最近的护院。
“汪公说，这是‘润滑剂’。”岑明远盯着对方的眼睛，“我想问问赵铁柱，这润滑剂，是不是用命填出来的？”
护院脸色一变，刚要伸手夺纸，岑明远手腕一抖，纸张飘落，正好落在护院脚边的泥水里。
那一瞬间，岑明远动了。
他没有拔刀，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指尖发力，铜钱化作一道银线，精准地击中护院手腕的脉门。
“咔嚓。”
护院惨叫一声，长刀落地。
另一名护院大怒，挥刀砍来。岑明远侧身避开，顺手抓起地上的半截木棍，狠狠砸在对方膝盖窝处。骨裂声清脆响起，那人跪倒在地。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花哨。这是他在户部多年练就的本事——处理烂账，讲究快、准、狠。
“进去。”岑明远跨过两人的身体，一脚踹开了分舵的大门。
屋内灯火通明，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正中央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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