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还在云层里滚动，像闷鼓敲在人心上。
田守拙站在户部档案库外，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砸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不敢抬头看那扇紧闭的木门。
门后是邵明远的心腹——锦衣卫千户赵全。
这个人就像一块长在地里的石头，无论风雨如何冲刷，都纹丝不动地堵在那里。
“田主事，雨大，回屋吧。”
赵全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漠。
他的腰带上挂着绣春刀，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那是权力的重量，也是死亡的预告。
田守拙垂下眼帘，手指紧紧攥着袖中的那枚‘嘉靖二十三年江南漕粮折色旧券（残片）’。
纸片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像是在抚摸一段腐烂的历史。
他必须让邵明远进去。
只有邵明远亲自踏入那个房间，闻到那股刻意留下的霉味，才能证明他心虚。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害怕真相。
“大人吩咐，今日大考在即，严禁离岗。”
田守拙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怯懦和无奈，“属下只是……想确认一下昨日整理的卷宗是否受潮。”
他说的是实话。
至少表面上是。
但他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整理卷宗的问题。
这是生死博弈。
如果现在退回去，三个月后亏空爆发，他就是替罪羊。
如果继续纠缠，可能会被锦衣卫当场拿下。
他在赌。
赌邵明远对那张旧券残片的恐惧，胜过对规矩的遵守。
门内沉默了片刻。
赵全没有立刻回答。
田守拙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轻微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神经上。
终于，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桑皮纸发霉的味道，混合着墨汁干涸后的酸臭。
但这味道不对。
太浓了。
浓得像是一层厚厚的雾，笼罩在每一个书架之间。
田守拙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的计策生效了。
他故意在替换假券时，留下了一些受潮的旧纸屑，并撒上了特制的香料——那种香料遇水后会散发出类似烂鱼腥味的恶臭，但在干燥状态下，它只会呈现出淡淡的霉味。
这是一种心理战。
利用邵明远对气味的敏感，制造出“有人动过手脚”的假象。
“进来。”
赵全的声音冷硬如铁。
田守拙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档案库。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仿佛在抗议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库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影子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像是一群伺机而动的鬼魅。
田守拙低着头，一步步走向最里面的书架。
那里存放着历年江南漕粮的折色账册。
也就是他被替换的目标区域。
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
赵全就站在他身后五步远的地方，手按在刀柄上。
只要田守拙有任何异动，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来。
“田主事，你最好祈祷那些账册没有问题。”
赵全淡淡地说道，“否则，户部大考不过，轻则革职，重则……”
他没有说完。
但剩下的两个字，比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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