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曹恪府邸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即将倾覆的宅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窗外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那是从邓师爷私宅方向飘来的,尽管那地方早已是一片死寂。
曹恪坐在堂屋正中,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冷得像冰。
他面前摆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
手中握着的那半块朱砂密印,硌得掌心生疼。
这枚印信,跟着他走了六章的路程,从户部档案室的尘埃里爬出,沾过邓师爷的鲜血,碎过一角,如今只剩这一半残骸,却重如千钧。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不是锦衣卫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带着哭腔和慌乱的人声。
“开门!快开门!”
一个苍老凄厉的声音穿透雨幕,紧接着是沉重的撞击声。
曹恪没有动。
他只是微微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他知道是谁来了。
邓师爷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比死人更难缠。
门被粗暴地推开,寒风裹挟着雨水灌入屋内。
一个浑身湿透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怀里死死抱着一块黑漆漆的牌位。
那是邓师爷的灵位,也是他生前最看重的东西——恩师的心腹,怎么能死得不清不白?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抬起头,满脸泪水,浑浊的眼珠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曹大人,”她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求您把剩下的半块密印交出来。”
曹恪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观察着她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悲伤,只有恐惧,以及对某种既定秩序的绝望维护。
“邓师爷已死,”曹恪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密印既是证物,便不能落入私手。”
“胡说!”老妇人猛地站起身,挥舞着手中的牌位,“这是我家老爷留给大人的念想!是他老人家清名的一部分!”
“清名?”曹恪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为了填补挪用公款的窟窿,伪造签押密条,将优质秋粮贱价折算为折色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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