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雨势未减。
常崇山的私邸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与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那是户部档案特有的味道，也是余安之此刻闻到的死亡气息。
余安之跪坐在紫檀木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户部清账》。
这一章，账册的位置从“确认缺口”挪到了“提出抵债”。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证据，而是一张待价而沽的契约。
常崇山站在案后，绯色官服上的水渍已经干透，留下几道深褐色的盐霜痕迹。他右手依旧插在袖中，拇指死死抵着那枚羊脂玉扳指的内侧。
余安之余光瞥见，常崇山指尖在玉扳指上用力按压，指节泛白。
他在紧张。
或者说，他在恐惧。
那枚扳指里藏着真正的账本副本，是常崇山最后的底牌，也是他吞并余家祖产、填补自己挪用公款窟窿的唯一凭证。刚才在户部，余安之故意泼茶，不仅是为了掩盖收回银杏叶的动作，更是为了试探这枚扳指的虚实。
现在，他需要让常崇山亲口承认这一点。
“侍郎大人。”余安之开口，语速极快，声音冷冽如冰，“明日寅时，户部大考审计。若那五千两白银的亏空无法填补，按照大明律，主事者流放三千里，家属连坐。”
常崇山眼皮微跳，没有说话。
余安之抬起眼，目光如刀：“但若是这笔钱，有人自愿‘填补’呢？”
“自愿？”常崇山冷笑一声，缓缓抽出左手。
那只手苍白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却沾着一点朱砂印泥的红渍。他将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轻轻放在案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余主事，你可知什么叫‘自愿’？”常崇山身体前倾，阴影笼罩下来，“贪污舞弊，欺君罔上。你若主动承认填补亏空，便是共犯。届时，不是流放，而是斩立决。”
他在吓唬余安之。
余安之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下官明白。所以，这不是贪污，这是‘抵债’。”
他伸手，指尖触碰到《户部清账》粗糙的封皮。
纸张脆硬，边缘卷曲。
“余家祖宅，位于城南槐安街，占地三十亩，屋舍七进。市价八千两。”余安之语速加快，逻辑严密得像一台精密的算盘，“今日日落前，我将地契原件交予侍郎。侍郎将其抵押给江南织造局，换取五千两现银，填入户部南曹账户。”
“至于剩下的三千两差价……”余安之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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