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雨势未减。
户部尚书府外厅的雕花窗棂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屋内炭火正旺，茶香混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外面档案库那股陈年霉味截然不同。
余安之站在廊下，青布直裰已被湿气浸透，贴在脊背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手里攥着一把油纸伞，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不是普通的求见。
半个时辰前，他在档案库签下了那个伪造的名字，烧掉了底稿，看似认命，实则将那张折叠好的地契贴身藏好。
现在，他要去找常崇山。
不是为了求饶，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那本《户部清账》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值班桌上？
谁动过它？
为什么要在最后一页夹一片银杏叶？
如果常崇山是幕后黑手，他为何要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
除非……有人想让他看到。
“余大人。”
老赵缩在门房角落里，手里捧着一碗热粥，声音哆嗦，“侍郎爷正在里头跟御史台的王大人喝茶，说是讨论今年的秋粮税改。您要是现在进去……”
“我知道。”
余安之打断他，语速极快，逻辑严密得像是在汇报公文。
“常崇山怕我反悔，更怕我翻旧账。但他不敢直接杀我，因为明日寅时的审计需要‘合法’的亏空填补证据。我签了字，他才能安心。可我现在去见他，不是去送死，是去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他对那本账的态度。”
余安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厅堂。
屏风后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两个男人的低语。
“……这余安之，倒是识趣。”
一个温和却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是常崇山。
“只是签个字而已，侍郎何必如此谨慎？”另一个声音尖细，透着几分谄媚。
是御史台主事，王德全。
余安之没有通报，径直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羊角灯摇曳。
常崇山坐在上位，一身绯色官服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眼神平静如水，仿佛根本不知道余安之已经知道了什么。
王德全在一旁斟茶，见到余安之进来，眉头微皱，却没说话。
“余主事。”
常崇山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此时不在档案库整理旧档，来老夫这里做什么？”
“下官有一事不明。”
余安之上前一步，距离常崇山三尺，这是一个既表示恭敬，又保持安全距离的位置。
他盯着常崇山放在桌案上的左手。
那里放着一卷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那本《户部清账》。
第一章里，它是被刻意隐藏的罪证；第二章里，它变成了确认缺口的钥匙。而现在，它回到了常崇山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确认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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