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未歇，檐下的水珠串成帘，将许府偏厅与外界彻底隔绝。
偏厅内并未点灯，只有案头一盏孤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投下的影子张牙舞爪，像极了此刻许青禾悬在半空的心。
她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膝盖早已失去知觉，唯有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是她仅存的尊严。
《妆匣录》被林嬷嬷呈在紫檀木案几上，封皮沾了昨夜的一点雨水，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渍痕，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霍太君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敲在许青禾紧绷的神经上。
“青禾。”霍太君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姐姐明日就要过门苏家，这十里红妆，容不得半点瑕疵。”
许青禾垂着眼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奴婢知罪。”她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霍太君眼皮微抬，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她：“你何时认罪了？”
“奴婢从未说过无罪。”许青禾缓缓抬起头，迎上霍太君审视的目光，“但奴婢也从未承认，珍珠是奴婢所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在死寂的偏厅里激起一阵暗涌。
林嬷嬷站在侧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手中的帕子绞得更紧了。
“好一张利嘴。”霍太君冷笑一声，指尖停在念珠最后一颗上，“账册少页，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什么？”
“账册少页，是因为有人提前抽走了关键的一页。”许青禾的声音依旧平稳，字字清晰，“若奴婢真是贼，何必多此一举，去动那本记录繁复的账册？直接拿走珍珠便是，何苦留下这满室疑云，惊动太太和老爷？”
霍太君眼神一凛，周身的气压骤降。
她说中了要害。
若是寻常窃贼，拿了东西便走，绝不会特意破坏账目，给自己留下把柄。除非……这根本就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栽赃。
但这话不能由许青禾说出来，否则便是诬陷主家。
霍太君沉默片刻，忽然伸手，翻开了《妆匣录》。
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在空旷的偏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动作缓慢而优雅，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直到翻到中间那一页，她停住了。
那里记载着东珠入库的重量明细，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墨迹都透着严谨。
“这里。”霍太君指着其中一行，“七月十五，入库东珠十颗，每颗重三钱，色泽温润，无瑕疵。”
许青禾凑近了些，借着灯光看去。
字迹工整，毫无涂改痕迹。
“太太，”许青禾轻声说，“这一页，确实是完整的。”
霍太君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闷响。
“完整？”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许青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日清晨清点时，妆匣里少了两颗最大的东珠？”
许青禾心中一紧。
她知道，这是霍太君最后的底牌，也是逼她认罪的陷阱。
只要承认少了，就等于承认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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