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那种粘稠的压迫感,比外滩深夜的海风还要冰冷刺骨。
袁野被两名保安夹在中间,手臂被反剪在背后,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目光没有看韩少那张扭曲的脸,而是死死盯着主桌中央那只还在抽搐的金毛犬。
“富贵”的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嘶鸣。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那双原本温顺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惊恐与痛苦。
它试图站起来,但四肢无力地瘫软在地毯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拖痕。
那颗珍珠。
袁野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它还在狗嘴里。
或者说,卡在食道里。
师门古籍《饲犬录》中有云:“真珠入喉,如石投井,非吐不出;非死不退。”
这不是普通的喂食,这是一次测试。
测试韩家祖传之物是否真的是那颗失窃的“血麒麟”,也测试袁野自己的道统是否还能在这个铜臭遍地的时代立足。
“把他给我按住!”
韩少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他脸上的轻蔑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愤怒。
那枚巨大的翡翠扳指在他手指上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谁敢动?谁敢碰他?”
韩少指着袁野,胸口剧烈起伏。
“这只狗吞下去的东西,价值连城!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穿着高定西装、戴着名表的名流们,此刻脸上挂着幸灾乐祸或恐惧交织的表情。
他们害怕的不是袁野,而是失控的局面。
更害怕的是,自己可能无意中成为了这场豪门丑闻的见证者。
林婉坐在主位旁,手中的香槟杯微微晃动。
酒液溅出几滴,落在她洁白的裙摆上,像是一朵突兀的花。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袁野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她在担心什么?
是担心丈夫的颜面,还是担心其他东西?
袁野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关心那颗珍珠。
按照仪式的要求,狗必须将珍珠完整吐出,且不能损伤内脏,才算“养性”成功。
如果狗死了,或者珍珠碎了,仪式就失败了。
而他,也将彻底失去寻找师父线索的唯一途径。
“赵叔。”
韩少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站在角落里的赵管家身形一顿。
这位在韩家服务了三十年的老人,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机械般的恭敬。
他缓缓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袁野抬起头,看向赵管家。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赵管家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秒。
那一秒很长。
长到袁野能看清老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那是震惊?
还是……恐惧?
“少爷,”赵管家的声音平稳,像是在背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报告,“这位先生扰乱宴会秩序,还导致宾客财物受损。按照韩家的规矩,应当交由警方处理。”
“不。”
韩少冷笑一声。
他绕过桌子,走到袁野面前。
那股昂贵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混合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交给警察太便宜他了。”
韩少俯下身,凑近袁野的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袁野的颈侧,语气却冷得像冰。
“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喂给狗的那颗‘垃圾’,是怎么被掏出来的。”
袁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韩少。
眼神平静,深不见底。
这种平静让韩少感到莫名的烦躁。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力量都被卸去,只剩下无处安放的怒火。
“动手。”
韩少直起身,挥了挥手。
两名保安松开了袁野,退后一步。
但他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将袁野困在原地。
袁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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