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
时光修补铺的门被反锁。
门外是记者长枪短炮的镜头,门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唐修坐在工作台前。
双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那是为了止血,也是为了掩盖颤抖。
他看着窗外。
深秋的阳光已经西斜,光线变得浑浊而沉重,像凝固的油脂,涂抹在老旧的玻璃窗上。
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十五分。
距离五点整点报时,还有四十五分钟。
但这不是那座红木座钟的时间。
这是唐修给自己设定的最后期限。
他在等。
等那份从韩强手中夺回的微缩胶卷显影完毕。
更在等自己双手的彻底失控。
“叮铃。”
风铃响了一声。
没有人进来。
只有小雅发来的短信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
【直播人数突破十万。他们说你疯了,说你是个为了钱不要命的疯子。】
唐修没有回复。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封信上。
信纸泛黄,边缘卷曲。
是老陈的字迹。
字迹潦草,力透纸背,带着临终前的急促与决绝。
唐修伸出左手食指。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
粗糙的纤维感传来。
这不是普通的阅读。
这是触觉的阅读。
作为一名顶级修补匠,唐修对材质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他能通过指尖的触感,分辨出纸张的年份、墨水的成分,甚至书写者当时的情绪波动。
这封信,是在老陈生命最后的三天里写下的。
墨水干涸的痕迹里有细微的裂纹。
那是脱水造成的。
也是生命力流逝的证明。
唐修的呼吸放缓。
内力在经脉中微弱地游走。
虽然大部分已经耗尽,但剩下的这点余温,足以让他维持清醒。
他的手指停在信的第三行。
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停顿。
墨迹在这里晕开了一小块。
不是因为手抖。
是因为老陈在那一刻,听到了什么。
或者,想到了什么。
唐修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老陈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指紧紧攥着钢笔的样子。
“修好它。”
“让它响起来。”
“听到钟声,你就知道我在哪。”
这句话,唐修听了无数遍。
以前他以为,这是师父对作品的执念。
现在,他懂了。
这不是执念。
这是托付。
老陈不是在修一座钟。
他是在封存一段历史。
那座红木座钟,内部结构经过特殊改造。
机芯的摆轮频率被调整过,与特定的声波共振产生共鸣。
当钟声敲响整点时,高频振动会触发隐藏在钟身夹层里的机械卡扣。
卡扣弹开,胶卷滑出。
这就是为什么韩强无论如何都要阻止座钟走起来。
因为只要钟停了,秘密就永远沉睡。
只要钟响了,真相就会曝光。
唐修睁开眼。
看向工作台角落。
那台红木座钟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已经被拆散过,重组过,修复过。
每一个齿轮都经过清洗,每一根发条都经过校准。
此刻,它处于待命状态。
指针死死卡在四点五十八分。
它在等待。
等待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唐修拿起桌上的镊子。
动作很慢。
他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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