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风是静止的。
不是没有风,而是风被钉死在半空。
孟远睁开眼。
视线穿过悬浮的尘埃。
那些灰尘像琥珀里的昆虫,保持着飞舞的姿态,纹丝不动。
焦糊味凝固在鼻腔里。
没有扩散。
也没有消散。
他低头看手。
左手小指还在。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对。
粗糙。
干枯。
像是一截枯死的树根。
刚才那一瞬的撕裂感,此刻正顺着经脉往手臂蔓延。
剧痛。
尖锐。
像是有无数把微型手术刀在血管里切割。
孟远咬紧牙关。
没出声。
他站起身。
脚下的碎砖依然保持着碎裂瞬间的角度。
秦浩就站在三步之外。
那张脸扭曲着。
惊恐。
愤怒。
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敛的贪婪。
秦浩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
骨头突出的形状清晰可见。
但他没有流血。
血珠悬在伤口上方,晶莹剔透,像一颗红色的玻璃珠。
孟远绕过秦浩。
走向那座德制座钟。
钟摆停在最高点。
指针指向两点五十八分。
距离下午三点,还有两分钟。
也是师父去世三十周年的忌日。
房东秦浩扬言,若今日不修好这座“凶钟”,就收回铺面。
为了守住这个破旧的修表铺。
为了证明传统手艺并未完全消亡。
孟远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钟壳。
冰冷。
坚硬。
但这层冰冷之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一个被强行冻结的时间缝隙。
孟远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
肋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闭上眼。
不再依赖镊子。
不再依赖放大镜。
甚至不再依赖那已经断裂的内力经络。
他要直接进去。
用这具残破的身体,去撞击那个静止的牢笼。
意念下沉。
意识潜入机芯。
黄铜齿轮的咬合声在脑海中放大。
咔哒。
咔哒。
那是时间的心跳。
但现在,心跳停了。
在一片死寂的金属丛林中,孟远看到了那个人。
年轻版的自己。
穿着三十年前的制服。
手里攥着一份催租单。
那张脸苍白。
眼神空洞。
机械地重复着一个动作。
右手探入机芯深处。
指尖夹住那根锈迹斑斑的第三号主发条。
用力一拔。
发条脱离卡榫。
落入掌心。
年轻的孟远抬起头。
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嘴角上扬。
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不是胜利的笑。
也不是怜悯的笑。
那是……告别?
还是嘲弄?
孟远想说话。
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在这个静止的领域里,语言失去了载体。
他只能动。
用尽全身仅剩的那一丝精纯内力,化作一只无形的手。
抓向那根发条。
抓住了。
冰凉。
沉重。
发条上刻着的不是编号“3”。
而是一串数字。
1994.05.12。
那是孟远的生辰八字。
原来如此。
发条不是零件。
是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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