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窗外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被，死死捂住了庞家客厅的每一寸肌肤。
石坚站在茶几旁，脊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擦汗，因为汗水刚冒出来就被高温蒸发，只在额角留下一层黏腻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中央那根裹着油纸的老参上。
那是爷爷留给他的最后遗产，也是他今天唯一的筹码。
“说话。”
一个尖利的女声刺破了沉默。
庞太太坐在真皮沙发的主位上，手里那把精致的金叉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旁边进口燕窝罐的边缘。
叮。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在给某种倒计时打拍子。
她穿着暗红色的丝绸旗袍，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截保养得宜却透着冷意的脖颈。
那枚夸张的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与她此刻轻蔑的眼神如出一辙。
“别以为弄碎个玻璃，摆弄几根烂草根，就能在这家里立威。”
庞太太抬起下巴，下巴的线条紧绷着，那是长期发号施令留下的肌肉记忆。
她手中的金叉猛地指向石坚，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尖。
“这是我家！不是你那穷乡僻壤的破院子！”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感。
“既然你非要说是宝贝，那就让陈医生来鉴定。”
她侧过头，对着门口喊道：“陈医生，还愣着干什么？过来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垃圾，还是我女婿带来的什么‘传家宝’。”
王管家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
他看着石坚，眼神复杂。
他想开口阻止，想说这东西不能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老参的来历。
他也知道，一旦陈医生动手，无论结果如何，庞家的脸面都保不住，甚至……那个秘密可能会彻底曝光。
但他不敢赌。
赌注太大，他输不起。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陈医生提着黑色的皮质工具箱，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是市医院退休的老专家，也是庞家重金聘请的“御用”顾问。
平日里，他最擅长的不是看病，而是帮权贵们鉴定那些见不得光的古玩字画，顺便替他们圆一些善意的谎言。
今天，他早就接到了暗示。
只要说这是假货，或者普通的种植参，庞家就会给他一笔丰厚的咨询费。
至于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态度。
陈医生走到茶几前，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地上碎裂的玻璃和红酒渍，眉头皱成了川字。
“庞太太，这种场合，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仿佛在指责石坚不懂规矩。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老参上。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银质放大镜，又戴上一副白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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