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私人会所顶层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任浅坐在真皮沙发里,指尖死死扣进掌心。面前的红木桌上摆着一只高脚杯,杯中液体猩红,像凝固的血。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她脑海中跳动:00:59:42。
“喝。”彭烈站在阴影里,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疤痕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为前任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此刻阴鸷眼神的来源。
任浅抬眼,目光冷冽:“为什么?”
“因为这是规矩。”彭烈走近一步,西装革履的身影笼罩下来,“喝了这杯酒,你才能告诉我,当年背叛我的真相。否则,你的灵魂就永远留在这里,做我笼中的鸟。”
任浅的心脏剧烈收缩。她记得规则:在这个世界,任何谎言都会引发剧痛,而真心话则意味着失去一段关于“爱”的记忆。她不能撒谎,也不能说出那个名字——因为她已经忘了。
“我不记得了。”任浅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声带在微微颤抖。
彭烈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不记得?还是不敢说?”他拿起酒杯,递到她唇边,“那就让酒帮你回忆。”
任浅盯着那杯酒。毒药的成分她在穿越前查阅过资料,这是一种特殊的神经毒素,配合这个世界的“真心话”机制,会强制剥离情感记忆。如果不喝,系统抹杀将在一小时内降临;如果喝,她将永久失去一段初恋的记忆。
两害相权取其轻。为了拿到合同原件,为了活下去,她必须赌这一把。
她接过酒杯,仰头饮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化作一团烈火,灼烧着食道。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洞感从心底蔓延开来。脑海中原本模糊的一个画面——少年在树下递给她一支笔,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侧脸——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散。
她失去了那段记忆。
彭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被冷漠覆盖。“感觉如何?”
“很空。”任浅放下酒杯,手指冰凉,“现在,可以给我看合同了吗?”
“急什么。”彭烈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前倾,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先回答我,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离开?”
任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彭烈手里有伪造的债务合同,只要拿到原件,就能证明清白。但她不能直接索要,那样会暴露她的目的,也会触发更强烈的惩罚。
“因为我累了。”任浅说。这是一个半真半假的陈述,不算完全的谎言,因此没有触发剧痛。
彭烈冷笑:“累?所以你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雨夜,让我等了三年?”
“三年?”任浅挑眉,“你记错了,我们只认识一个月。”
空气瞬间凝固。
彭烈的眼神骤然变冷,像冰锥一样刺向她:“你在耍我?”
“我在陈述事实。”任浅直视他的眼睛,毫不退缩,“彭烈,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该去查清楚那份合同的来源,而不是在这里逼我喝酒。”
彭烈沉默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低笑:“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份合同是假的?”
任浅心头一震。
“我一直在等一个借口。”彭烈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耐心,“等你亲口承认,或者……等你露出破绽。”
苏曼适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挂着圆滑恭敬的笑容:“彭总,您要的资料整理好了。另外,小姐,您的车已经停在楼下,随时可以离开。”
她的话里有三分恭敬,七分试探。作为系统派来的监视者,苏曼的任务是确保任浅不逃脱,但她暗中想帮任浅,所以特意提到了“车”。
任浅看向苏曼,又看向彭烈。时间还剩 00:34:10。
“我想走了。”任浅站起身,动作缓慢而僵硬。
“走?”彭烈拦住她的去路,一只手撑在沙发背上,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还没喝完第二杯呢。”
“我已经说了真心话。”任浅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要什么?”
彭烈凑近她,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鼻尖。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酒气和危险的气息。
“我要你看着我。”他说,“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有没有后悔过?”
任浅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私密。如果她说“没有”,可能是谎言,会痛;如果说“有”,则会失去另一段记忆。
她咬住下唇,强行压下涌上来的恐慌。
“我没有后悔。”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剧痛如期而至,像无数根针扎进大脑。任浅眼前一黑,险些跪倒。但她死死抓住沙发扶手,硬生生挺住了。
彭烈看着她痛苦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趁机攻击,而是伸出手,轻轻擦去她额角的冷汗。
“别挣扎了。”他低声说,语气柔和得让人毛骨悚然,“你越挣扎,我越想知道答案。”
任浅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彭烈并不是单纯的复仇者。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他在折磨她,也在折磨自己。
“合同在哪里?”她问,试图转移话题。
彭烈没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嘴唇,动作轻柔却充满占有欲。
“你刚才喝酒的样子,很像她。”他说。
任浅浑身一僵。
“谁?”她问。
彭烈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她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痛苦。那痛苦如此真实,以至于任浅在那一瞬间,竟然产生了一丝想要靠近他的冲动。
但这冲动转瞬即逝。她冷冷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别碰我。”她说。
彭烈的手悬在半空,片刻后收回。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阴鸷冷漠的模样。
“苏曼,送小姐出去。”他说。
苏曼立刻上前,扶住任浅的手臂:“小姐,请小心台阶。”
任浅走出包厢,走廊里的冷气让她清醒了几分。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心中警铃大作。
彭烈早就知道合同是假的,他在等一个借口。那么,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系统倒计时:00:28:45。
她必须在剩下的时间里找到合同原件。而彭烈,显然不会轻易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