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豪车尾气特有的焦糊气息。
宋青舟推着担架车，步伐沉稳地穿过昏暗的通道。
担架上躺着薛沉舟。
年轻人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那口淤血被逼出后，他体内的“双生蛊”毒性已解去七成。
宋青舟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跟着什么人。
除了两名神色紧张的便衣警察，还有陈教授带着的一群身穿白大褂的“专家”。他们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薛沉舟刚刚恢复的心率数据，眼神里却藏着某种名为恐惧的寒光。
而在通道的另一头，阴影深处，站着薛震。
这位家族掌权人今天穿得格外体面，定制西装剪裁得体，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唯独右手那只拇指上，戴着的玉扳指显得格外突兀。
那是薛家祖传的玉扳指。
第一章时，它戴在薛沉舟手上，冰冷且傲慢，象征着继承人的身份；第二章，它沾上了宋青舟滴落的血珠，那是第一次交锋的血证；第三章，它在混乱中被薛震夺走紧握在手心，那是权力回归的象征；第四章，它滑落到拍卖台边缘，摇摇欲坠；第五章，它被宋青舟用针尖挑飞，悬在半空，那是命运的中断；第六章，它最终碎裂在拍卖锤之下，象征旧秩序的崩塌。
而现在，它回到了薛震手里。
只不过，不再是完整的圆环。
那道裂痕像是一张嘲笑的嘴，嵌在翡翠之中。
“宋医生。”
薛震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带着一种温和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并没有走向宋青舟，而是站在原地，轻轻摩挲着那枚碎裂的玉扳指。
“警方马上就到。按照流程，你需要配合调查。”
宋青舟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薛震手中的扳指上。
那里曾经藏着一张微缩胶卷。
就在十分钟前，在云顶阁的拍卖厅里，当拍卖锤落下，扳指碎裂的瞬间，宋青舟用一根银针挑开了那道裂痕。
他没有看到所谓的投毒证据。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为了掩盖投毒。
那是一张名单。
一份记录了滨海市医疗界最高层与薛家进行非法药物实验交易的名单。
陈教授的名字排在第一位。
后面跟着李主任、赵院长……以及一串串天文数字般的转账记录。
这些钱，不是咨询费。
是买命钱。
也是买沉默的钱。
“陈教授。”
宋青舟开口了。
声音简短，不带情绪，像手术刀一样锋利。
他没有看薛震，而是看向身后那个一直试图用数据证明针灸无效的权威专家。
陈教授浑身一颤。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助理。
“宋医生，你在说什么？”陈教授强装镇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我们只是在讨论治疗方案。”
“你收受了薛家三千万的‘特别顾问费’。”
宋青舟从口袋里掏出那片从扳指缝隙中取出的金属薄片。
虽然只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残片，但上面的刻字清晰可见。
那是微雕技术留下的痕迹。
只有极细的探针才能刻下如此密集的信息。
而能掌握这种失传技艺的人，在整个滨海市，只有一个。
那就是陈教授曾经的恩师，如今早已隐退的医学泰斗。
陈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警察交换了一个眼神，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局势逆转得很快。
刚才还是宋青舟被指控非法行医，现在，真相的大幕被强行扯开一角。
但薛震并没有慌。
他甚至笑了笑。
“精彩。”
薛震鼓掌。
掌声在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空洞。
“不过，宋医生，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抬起左手，指了指头顶昏暗的灯光。
“外面，全是我的‘清道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