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云顶阁穹顶的玻璃上，闷响如鼓。
空气里混杂着昂贵的大大香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宋青舟站在拍卖厅入口的阴影里，指尖夹着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映着大厅昏黄的灯光，冷得像冰。
他面前是四条黑色的人墙。
保镖穿着定制西装，肌肉紧绷，像四堵墙。
他们身后，薛震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
那枚薛家祖传的玉扳指套在他拇指上，温润通透，透着股冰冷的傲慢。
“宋医生，”陈教授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这里是国际医疗峰会现场，不是你的江湖戏台。”
陈教授推了推金丝眼镜，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全是薛沉舟的各项指标。
“心率三十，血压休克，脏器衰竭。这是西医认定的死局。”
“你那一套针灸，连体温都测不准，拿什么治？”
周围响起几声嗤笑。
林婉站在旁边，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流程表，指节发白。
她想开口，却被薛震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宋青舟没看陈教授。
他的目光穿过保镖的肩膀，落在舞台中央那张临时搭建的病床上。
薛沉舟躺在那里，浑身抽搐，脸色紫绀。
那是中毒后的典型症状。
但薛震对外宣称的是“突发急病”。
“让开。”宋青舟说。
声音不大，却像手术刀划过玻璃，尖锐且短促。
“否则，后果自负。”
领头的保镖冷笑一声，伸手去抓宋青舟的肩膀。
动作很快，带着训练有素的狠劲。
宋青舟没有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手腕微动，那根银针在指尖旋转了一圈。
下一秒，保镖的手腕突然脱力，整个人踉跄着向旁倒去。
不是被打中，而是被一股极细微的力道切断了神经反射。
通道，裂开了一道缝。
宋青舟迈步走了进去。
步伐稳健，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保镖们愣住了。
陈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平板上的数据似乎晃动了一下。
“有点邪门。”有人低声说。
没人敢再拦。
宋青舟走上台阶，来到病床边。
薛沉舟的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胸膛起伏的频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错过这个窗口，神仙难救。
宋青舟伸出左手，搭在薛沉舟的腕脉上。
触感冰凉，脉搏细若游丝，像是在风中飘摇的烛火。
他在感知那股毒气的走向。
不是普通的毒药。
是长期累积的慢性毒素，混合了某种抑制中枢神经的药物。
它在吞噬薛沉舟的生命力，为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家族会议。
为了那笔海外资产。
宋青舟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消毒湿巾，擦了擦手指。
动作冷静得近乎冷酷。
他没有废话，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举起右手，捏住那根银针。
针尖对准了薛沉舟胸口的天突穴。
这一针，要强行激发人体最后的潜能，逼出毒素，唤醒意识。
代价是他的味觉。
三天内，他将尝不到任何味道。
甜、苦、酸、辣，全部消失。
包括胜利的喜悦。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结果。
“住手！”陈教授惊呼，“你这是谋杀！未经批准的操作……”
话音未落，银针刺入。
噗。
极轻微的声响。
银针没入皮肤，只留针柄在外。
薛沉舟的身体猛地一僵。
原本混乱的抽搐瞬间停止。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薛沉舟的脸。
一秒。
两秒。
三秒。
薛沉舟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瞳孔涣散，但确实醒了。
“咳——”
一口黑血从他口中喷出，溅在洁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紧接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喘息。
生命力，回来了。
陈教授手中的平板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种表情，是从嘲讽转为震惊，再到恐惧的过程。
就像看着一个怪物撕碎了教科书。
薛震的脸色变了。
原本温和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变得阴鸷。
他死死盯着宋青舟的手，又看向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
那枚扳指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因为它见证了这一切。
也因为它即将成为下一个战场。
宋青舟拔出银针，用棉签按住出血点。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命保住了。”他说，“剩下的，你们慢慢查。”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婉松了一口气，瘫软在椅子上，汗水浸透了后背。
她抬头看向宋青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宋青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薛震身上。
薛震深吸一口气，恢复了镇定。
他走到病床边，握住儿子的手，脸上重新挂上了慈父般的微笑。
“多谢宋医生救命之恩。”
声音温和，却充满压迫感。
仿佛刚才的危机从未发生过。
薛沉舟靠在枕头上，虚弱地看着父亲。
他想说话，但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的胸口，最后定格在那枚玉扳指上。
那枚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冰冷，坚硬，不可撼动。
就像薛震这个人。
也像这栋大楼里的规则。
宋青舟转身准备离开。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薛沉舟并没有完全清醒。
他的意识还在混沌中挣扎。
但在最后一刻，他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死死地盯着薛震手中的玉扳指。
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对父亲的依赖。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恨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
为什么？
为什么在昏迷前，他死死盯着的是那枚象征权力的玉扳指？
而不是眼前这个刚刚救了他性命的人？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埋在了所有人心里。
雨声更大了。
掩盖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也掩盖了宋青舟舌尖那一瞬间失去所有滋味的空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