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
电梯轿厢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柳承宇的胸口还在起伏,但频率已经乱得像打碎的节拍器。
王秘书瘫坐在墙角,手里那份《生死对赌协议》副本已经被汗水浸透,边角卷曲发白。
张护士靠在洗手台旁,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她回来了”,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田野站在病床前。
银针还插在柳承宇的人中穴上,针尾微微颤动。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六章灰烬。
第一章是空白纸。
第二章被签名。
第三章被撕毁一角。
第四章被血浸透。
第五章被公证处盖章。
第六章被烧成灰烬。
此刻,灰烬在袋子里静默。
余温尚存。
这是田野这一卷唯一的筹码。
也是柳承宇命悬一线的绳索。
田野将证物袋放在床头柜上。
动作很轻。
没有威胁的语气。
只是陈述事实。
“签字。”
他说。
声音冷硬,像冰块撞击金属盘。
柳承宇盯着那袋灰烬。
瞳孔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种纸。
那是柳家内部流转的特制合同纸。
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才能接触到。
而此刻,掌握这张纸命运的人,是一个送外卖的。
一个底层蝼蚁。
柳承宇的手指痉挛着抓住床单。
指节泛白。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里只有破风箱般的嘶鸣。
心跳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答声。
每一声都在倒数。
田野没有催促。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因为它意味着,田野根本不在乎柳承宇的死活。
他在乎的,只有那张签了字的原件。
柳承宇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看向王秘书。
王秘书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对视。
他又看向张护士。
张护士崩溃地捂住脸,肩膀耸动。
没人能帮他。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规则已经被打破。
制定规则的人,正在失去规则的保护。
柳承宇的目光重新回到田野身上。
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他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神。
他只是一个即将坠落的凡人。
而田野,是那个推他下去的人。
或者,拉他一把的人。
取决于他怎么选。
田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笔身漆黑,沉甸甸的。
他将笔帽拔开。
咔哒一声。
清脆,刺耳。
然后,他将笔递到柳承宇面前。
笔尖悬停在协议上方一寸。
“签了。”
田野说。
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
“你能活。”
“不签。”
“你就死。”
“选择权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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