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B3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油脂。
没有窗户。
只有排风扇低沉的轰鸣,和角落里那台二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田野把苏婉平放在一张折叠床上。
床板很硬,硌得她眉头微蹙。
苏婉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那是毒物在血液里扩散的痕迹。
田野从怀里掏出那份《生死对赌协议》。
纸张已经湿透,边缘卷曲。
第六章烧成灰烬后的余温似乎还残留在纤维里,此刻摸上去,竟有一种诡异的温热感。
他展开协议。
背面那一行小字,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不是条款。
是一个名字。
一个被抹去姓氏的名字。
田野指尖摩挲过那行字。
触感粗糙,像是用指甲硬刻进去的。
“柳家继承人。”
他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声音冷硬,不带起伏。
就像在报菜名。
但这句话的重量,压得他胸腔发闷。
这就是柳承宇拼命要掩盖的秘密。
也是苏婉昏迷前死死攥着的那张纸条上的内容。
田野收起协议。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银针。
针身细长,泛着冷冽的光泽。
这是古法针灸用的“鬼门十三针”之一。
他要先稳住苏婉的心脉。
毒素正在侵蚀她的肝脏。
如果现在不治,天亮之前,她会变成一具尸体。
田野捏住苏婉的手腕。
脉搏细弱欲绝。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手腕下沉。
银针精准地刺入内关穴。
入肉三寸。
没有犹豫。
也没有颤抖。
苏婉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田野的手指迅速捻动针柄。
顺时针,三圈。
逆时针,三圈。
这是为了引导真气,逼出体内的寒毒。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滴在苏婉苍白的脸颊上。
冰凉。
黏腻。
就在这时。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清脆,傲慢。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私自治疗的?”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闯了进来。
赵天成派来的私人医生。
王建国。
他的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
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
高浓度镇静剂。
足以让一个成年人陷入永久性昏迷。
甚至,心脏骤停。
王建国看到田野,愣了一下。
随即露出厌恶的神情。
“送外卖的?”
他冷笑一声。
“这里不欢迎闲杂人等。”
他走向病床。
目光落在苏婉身上。
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杀意。
“病人需要休息。”
他说。
语气公事公办,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田野没有回头。
他的手依然按在苏婉的手腕上。
银针还在体内。
“滚。”
他说。
只有一个字。
简短。
冷静。
王建国皱眉。
他习惯了别人的顺从。
尤其是这种底层蝼蚁。
“你知道我是谁吗?”
王建国举起注射器。
“我是赵总特聘的医疗顾问。”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行医。”
“我要报警。”
田野缓缓转过头。
眼神空洞。
深不见底。
“报警?”
他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咀嚼这个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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