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柳氏集团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电梯从B2层急速上升，失重感让田野的胃里一阵翻搅。他浑身湿透，外卖箱里的汤汁渗进衣领，冰凉刺骨。保安的手电筒光柱在轿厢外晃动，随即被厚重的金属门隔绝。
“让开！这是VIP通道！”保镖的吼声透过门缝传来，伴随着拳脚撞击金属的闷响。
田野没有说话。他的耳朵贴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捕捉着内部的声音。那不是正常的呼吸，而是风箱拉扯般的嘶鸣，夹杂着液体在肺叶间翻滚的咕噜声。
心跳监护仪的滴答声越来越慢，间隔拉长，像倒计时。
田野抬起手，指尖夹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抹寒芒。
他不需要钥匙。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生命体征跌破临界点的瞬间。
电梯猛地一顿，停在了一楼大厅与顶层之间的缓冲层。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一股混合着昂贵古龙水和浓烈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田野侧身挤入那道缝隙，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轿厢内，四个黑衣保镖呈扇形包围。中间是一张临时搭建的医疗床，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柳承宇。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高定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脸色青紫，眼球上翻，嘴角溢出一丝白沫。他的手死死攥着一份文件，指节泛白。
“出去！”保镖队长举起拳头，就要砸向田野的脸。
田野没躲。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个保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柳总的心跳还有三十秒归零。”田野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声和保镖的怒骂，“你们每多拦一秒，柳家的地产帝国就少一分控制权。”
保镖愣了一下，拳头悬在半空。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柳承宇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咯咯声，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那只紧握文件的手骤然松开半寸。
就是现在。
田野动了。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直接扑到了医疗床边。
“你敢——”王秘书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耳。
田野无视了周围的呵斥。他的右手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银针，手腕下沉，精准无比地刺入了柳承宇胸口的膻中穴。
银针入肉，无声无息。
但柳承宇的身体却像触电般弹起了一瞬，随后重重落下。
全场死寂。
保镖们的拳头僵住了，王秘书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停滞。
张护士手中的记录板掉在地上，啪的一声脆响。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穿着廉价雨衣的外卖员，手指颤抖地指着田野：“你……你是医生？谁允许你……”
“我不是医生。”田野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是来送命的，顺便收点利息。”
柳承宇的胸口起伏变得急促而紊乱，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红润。那是回光返照，也是生机复苏的迹象。
田野收回银针，针尖带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珠。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展开。
纸张很薄，在空调冷风中微微颤动。
这是一份《生死对赌协议》。
第一章，它是一张空白纸。
田野将白纸拍在柳承宇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签了它。”田野说。语气平淡，像是在报菜名，“柳氏集团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加上你在海外所有的离岸账户，归我。作为交换，我保你今晚不死，并且治好你的‘病’。”
柳承宇艰难地睁开眼。那双曾经睥睨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不解。他试图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他想站起来，想叫保镖把这个蝼蚁扔出去。但他发现自己的四肢软绵绵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让他意识到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刚才那一针，救了他的命。也锁死了他的路。
王秘书反应过来，冲过来想要抢夺那份协议：“荒谬！你一个送外卖的，懂什么医术！快把他赶走！老板，您别听他的！”
柳承宇的视线模糊，但他认出了那张纸。那是他昨晚让人打印出来的，原本是用来威胁竞争对手的对赌模板，上面还是一片空白，等着他填入对方的名字。
现在，这张纸变成了他的催命符。
田野按住王秘书伸过来的手，力道不大，却让王秘书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僵硬感，仿佛按在了铁块上。
“滚。”田野吐出一个字。
王秘书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仪器车上，警报器发出刺耳的蜂鸣。
张护士强作镇定，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说道：“先生，这里是私人病房，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非法行医和扰乱医疗秩序。如果您不立刻离开，我将报警处理。”
她的眼神里带着轻蔑，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她不知道的是，她收受了柳家每月五十万的好处费，对柳承宇体内沉积的毒素视而不见。此刻，她是规则的维护者，也是阴谋的帮凶。
田野没有理会她。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柳承宇的脸上。
柳承宇的瞳孔在收缩。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习惯了用金钱解决问题，习惯了别人对他俯首称臣。从未有人敢这样逼迫他，从未有人能在他面前如此冷静。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了那股热流。
银针刺入膻中穴后，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游走，强行冲开了他堵塞的心脉。那感觉既痛苦又舒适，像是冰封的河流被阳光强行融化。
他知道，这个外卖员手里有东西。不是普通的针灸，是某种失传的古法。
“你……是谁？”柳承宇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声音沙哑，带着颤抖。
田野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协议末尾的签名处。
“我是谁不重要。”田野淡淡地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活。”
柳承宇的手指痉挛着，指向那张白纸。他想拒绝，想愤怒，想毁灭这一切。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每一秒的犹豫，都在透支他仅存的生机。
如果签了，他就是柳家的罪人，是被私生子羞辱的掌权人。
如果不签，他就是尸体一具，柳氏集团将在明天开盘时崩盘。
权衡利弊，不过是一念之间。
对于柳承宇来说，权力高于尊严，生存高于一切。
他的目光扫过田野冷漠的脸，扫过周围惊慌失措的保镖和王秘书，最后落在那张空白的协议上。
他颤抖着手，抓住了签字笔。
笔尖触碰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一个字母，L。
第二个字母，I。
第三个字母，U。
随着名字的书写，田野眼中的寒意稍微褪去了一些。但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柳承宇签下最后一个字，手一松，笔滚落在地。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呼吸声已经变得平稳了许多。那股致命的窒息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轻松。
他活了。
但他失去了一切。
田野收起协议，将其仔细折好，放入贴身的口袋。
“做得不错。”田野看了一眼柳承宇，“但这只是第一针。剩下的毒，还需要时间慢慢排。”
柳承宇死死盯着田野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想记住这张脸，想在下一次见面时亲手撕碎对方。
就在这时，田野转身准备离开。
突然，柳承宇的嘴角再次溢出黑血。
这一次，不再是白沫。
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迅速晕染开来。
田野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微皱。
柳承宇也愣住了。他惊恐地看着自己嘴边的血迹，伸手抹了一下，放在眼前仔细端详。
那血是黑色的，粘稠得像沥青。
而在黑色的血液中心，夹杂着一粒细小的、泛着温润光泽的粉末。
那粉末的颜色，与柳家祖传的那块玉佩一模一样。
张护士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王秘书脸色煞白，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保镖们面面相觑，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田野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黑暗，落在了柳承宇紧紧攥着的那份协议副本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