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水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邹默背着林婉，在江城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管网中艰难前行。
雨水顺着破损的井盖倒灌进来，混合着腐烂的垃圾气味，令人作呕。
他的右手依然无法动弹，软绵绵地垂在身侧。
左肩扛着昏迷的林婉，每一步都像是在撕裂伤口。
体内的空虚感比之前更甚。
那是透支三成功力后的反噬。
经脉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粗糙、干裂。
但他不能停。
身后是宋万金雇佣的私家侦探，还有那些穿着制服却眼神阴冷的巡警。
他们在上面地毯式排查。
每一声警笛，都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走这边。”
邹默低声说道。
声音沙哑，没有起伏。
他凭着对机械结构的直觉，避开了一处即将坍塌的支洞。
这里的水流湍急，带着巨大的冲击力。
如果踩错一步，就会被卷入漩涡，沉入淤泥深处。
林婉在他背上微微颤抖。
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邹默能感觉到她肋骨断裂处的疼痛传导过来。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前方出现了一台废弃的自动抽水机。
锈迹斑斑的铁壳子上，还残留着当年的厂标。
这是唯一的掩体，也是唯一的出路。
邹默将林婉轻轻放在干燥的高台上。
然后蹲下身，开始拆解那台抽水机。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时，一阵剧痛袭来。
经脉受损的后果显现出来。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连一颗螺丝都拧不稳。
“该死。”
邹默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必须修好它。
只有这台抽水机能提供动力，驱动一个临时的浮筒载具，让他们漂出这段封闭的下水道。
否则，他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或者被搜捕队找到。
邹默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试图调动体内仅存的那一丝内力。
但经脉传来的刺痛让他瞬间清醒。
不能再用了。
一旦再用，经脉就会彻底断裂。
到时候，别说修表，连一杯热水都端不稳。
这是一个代价。
一个永恒的代价。
但他别无选择。
邹默睁开眼，眼神变得空洞而冷漠。
他开始用双手去掰开生锈的齿轮。
指甲崩裂，鲜血渗出。
混着机油，滴落在黄铜零件上。
他没有使用内力。
而是凭借多年来修表练就的肌肉记忆和巧劲。
一点点撬动那些卡死的部件。
汗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但他感觉不到。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齿轮的咬合声。
咔哒。
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心跳。
时间在流逝。
外面的雨势渐小。
但搜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邹默的手速越来越快。
他在重组一台不可能复活的机器。
利用废旧零件，强行拼凑出一个能够浮水的结构。
这违背了所有的工程原理。
但在钟表匠的世界里，万物皆可修复。
只要找到那个关键的支点。
邹默的手指灵活得像个舞者。
尽管它们在颤抖，尽管它们在流血。
但他精准地找到了那颗红宝石轴承的位置。
那是整台抽水机的核心。
也是六章以来，贯穿始终的那个东西。
第一章，它在万国珐琅钟里被震裂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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