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更大了。
梅雨季的江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机油混合后的酸涩气息。听雨轩修复室内的灯光惨白，打在黄铜齿轮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泽。
邹默的手指悬停在擒纵叉上方，微微颤抖。
那道微裂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红宝石轴承在指尖传来的温度下，似乎正在发出无声的尖叫。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三成功力像被抽干的井水，迅速流失带来的空虚感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但他不能停。
“还有四十五分钟。”宋万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慢条斯理。
他盘着核桃，咔哒、咔哒。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像是倒计时的钟摆。
林婉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记录本。她的指甲掐进了纸页，指节泛白。她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面上一滩不知何时滴落的机油，心跳快得像是要撞破胸膛。
邹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世界缩小到了方寸之间。
万国珐琅钟的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百年前的工匠用极致的精密对抗时间的侵蚀，而此刻，这颗红宝石轴承成了唯一的死结。裂纹虽然细微，却破坏了原本完美的应力平衡。如果不强行复位，整个机芯会在下一次震动中彻底崩解。
如果不用内力强行压制，这颗轴承撑不过今晚。
如果用内力，可能会彻底粉碎它。
这是技术与伦理的悬崖。
邹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为缺氧而灼痛。他调整了呼吸频率，将剩余的内力压缩成一根细若游丝的金线，沿着指尖缓缓注入。
这不是修复，这是缝合。
他用内力去触碰那些断裂的晶格，试图将它们重新编织在一起。红宝石是硬的，内力是柔的，以柔克刚需要的是对每一丝分子震动的绝对掌控。
汗水顺着邹默的眉骨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你在发抖？”宋万金走近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心虚了？还是发现这玩意儿根本修不好？”
邹默眼皮都没抬。
“擒纵叉错位零点零三毫米。”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需要复位。”
“复位？”宋万金冷笑一声，手中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你以为这是橡皮泥？掰回来就行？这颗轴承已经产生了不可逆的金属疲劳！你现在的每一次触碰，都是在加速它的死亡！”
邹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对了。金属疲劳确实存在，但那是表象。真正的危机在于那颗微裂的红宝石内部残留的应力。如果不把应力释放出来，即便现在不动，三天后它也会自行炸裂。
他在赌。赌自己的内力能比时间更快一步。
“林婉，记录时间。”宋万金命令道，眼神里闪烁着捕猎者般的兴奋，“每过一分钟，报一次时。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这个野路子是怎么把一块价值连城的古董变成废铁的。”
林婉身体一僵，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分三十秒。”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邹默闭上了眼睛。
视野中只剩下那颗暗红色的宝石。在他的感知里，它不再是一块矿物，而是一个正在剧烈挣扎的生命体。内部的晶格在尖叫，在扭曲，在抗拒那股外来力量的侵入。
太紧了。
就像是在湿透的棉布里穿针引线。
邹默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腥味。他强行催动丹田内最后一点余温，那股热流变得滚烫，几乎要灼伤他的经脉。
“三分四十秒。”林婉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稍微高了一点。
邹默的手指猛地发力。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