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江城老城区的湿气还没散尽。
程默坐在工作台前，左手那道黑色的电路疤痕隐隐作痛。
像是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皮下疯狂游走。
他盯着显微镜下的那枚1920年百达翡丽机芯。
秒针停在“9”的位置，纹丝不动。
但在他的感知里，它不是在静止。
而是在等待。
等待一个指令。
「它在呼吸。」
程默低声说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苏红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被抹除数据的X光报告单。
她的脸色惨白，眼神躲闪。
昨晚的代码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孟三爷的秘密，那些被掩盖的交易，那些被抹去的人命。
全在这行红色的代码里。
但她不敢说。
她更怕的是，程默接下来要做的事。
「苏小姐，」程默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抚过机芯边缘的一颗螺丝，「你心跳很快。」
苏红浑身一颤。
「我……我只是担心三爷知道这块表还在你手里。」
「担心？」
程默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你是担心他拿不到钱填赌债，还是担心你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账目曝光？」
苏红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话。
她退后一步，靠在门框上。
她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弃子。
而程默，正在成为执棋者。
窗外，乌云压顶。
暴雨将至的闷热感，像一层湿透的棉被，裹住了整个钟表铺。
老陈站在门外，焦急地徘徊。
他是退休警察，讲究规矩，讲究证据。
但他看不懂程默手里的东西。
他只看到一堆废铜烂铁，和一个疯子在自言自语。
「小程啊，」老陈隔着玻璃喊，「别折腾了！那表早就报废了！赶紧把它扔了，趁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程默没理他。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左手的神经网络上。
那些黑色的纳米颗粒，正顺着血管蔓延。
它们不是病毒。
它们是桥梁。
连接着他的生物电信号，与这枚百年机械之间的桥梁。
他能听到齿轮咬合的声音。
细微，尖锐，像骨头折断前的脆响。
那是金属疲劳的哀鸣。
也是时间流逝的回声。
「父亲，」程默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模糊的脸。
十年前，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工作台前。
直到那天晚上，一声巨响，一切归于寂静。
官方说是煤气爆炸。
但程默一直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连惨叫都没有。
就像……有人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此刻，体内的排斥反应开始加剧。
头痛欲裂。
幻觉丛生。
他看到了火光。
看到了父亲倒下的身影。
看到了一个穿着唐装的男人，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是孟三爷？
不，不对。
那个人的手上，戴着一种奇怪的手套。
手套上闪烁着蓝色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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