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棉絮，死死捂住了静安钟表行的每一寸空气。
季沉舟坐在轮椅上，双手垂在膝盖两侧。
双腿失去了知觉，那种空洞感顺着脊椎向上蔓延，直到后脑勺发麻。
但他还能动手指。
尤其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那里有一层厚厚的老茧，指尖残留着最后一点内力的余温。
工作台上，那枚1994年产的上海牌怀表静静躺着。
它不再静止如石，也不再破碎重组。
此刻，它的秒针正在跳动。
滴答，滴答。
声音很轻，却盖过了窗外隐约传来的雷声。
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活物。
也是证明父亲并非因失误而死的唯一证据。
尹主任瘫坐在地，白手套沾满了泥水和冷汗。
他看着那块走动的怀表，眼神里不再是傲慢，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惧。
“你……”尹主任的声音颤抖，带着官僚腔特有的僵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季沉舟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怀表的表盘上。
表盘玻璃下，指针指向23:50。
那是卡尺显影的时间偏差终点。
也是父亲死亡时间的修正值。
十分钟。
只有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有人移动了尸体。
季沉舟抬起右手，用镊子夹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红宝石轴承。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对抗重力。
内力耗尽后的身体虚弱得像一张纸，但指尖的控制力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精准。
他将轴承嵌入摆轮轴心。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咬合声。
怀表的走时突然变得平稳。
不再是之前那种 erratic 的抖动，而是如同心脏搏动般有力。
季沉舟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老茧。
“我在修表。”他说。
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尹主任猛地站起身，中山装的衣角被椅子勾住，撕拉一声裂开。
他冲向工作台，想要抢夺怀表。
“那是证物！不能动！”
他的手伸到一半，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了季沉舟的眼神。
那是一种死寂后的平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尹主任。”季沉舟轻声说，“你想看真相吗？”
尹主任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块表，又看了看季沉舟苍白的脸。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这块表不仅仅是个计时器。
它是钥匙。
三十年前，父亲把这块表交给他时说过：“别信那把尺，信时间。”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却又不敢面对。
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黑市打手们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们开始撞击店铺的铁门。
哐！哐！哐！
每一下撞击，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林婉缩在角落，脸色惨白。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黑市买家的催促信息。
但现在，她一个字也发不出去。
老赵躲在柜台后，哮喘发作后的呼吸依然粗重。
他看着手中的U盘，又看了看外面的动静。
犹豫了片刻，他站了起来。
“我……我去开门。”老赵结结巴巴地说。
没有人理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块怀表和尹主任身上。
季沉舟低下头，继续调整游丝的张力。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寒冷。
室内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
“尹主任。”季沉舟再次开口，“地基下面有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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