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潮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秦默坐在铁椅上。
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上。
右手手腕处，神经末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是之前为了挣脱老陈的控制，强行催动内力留下的后遗症。
此刻，那丝仅存的、如游丝般纤细的内力，正在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里艰难游走。
他低着头。
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里有一道划痕。
很浅，但很深。
是百达翡丽怀表盖上的那道划痕。
第一章时，它完好无损，象征着尊严受损的现状。
第二章，内力震开微尘，防御松动。
第三章，清洗中显现刻字，真相初露。
第四章，油渍覆盖，掩盖妥协。
第五章，崩裂剥落，旧秩序粉碎。
现在，第六章。
这道划痕已经彻底断裂。
露出了底下原本被金属色泽掩盖的铭文。
“致吾儿之悔”。
这四个字，冰冷地嵌在黄铜表面。
指向谁？
秦默没有抬头。
他知道答案不在这里。
而在门外。
或者，在那张湿透的报纸里。
门开了。
苏青走了进来。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
眼神冷静，公事公办。
她是裴坚的秘书，也是今天唯一能听到秦默说话的人。
警察去隔壁房间准备笔录了。
走廊外，隐约传来打手们的脚步声。
裴坚派来的人，正在施压。
目的是切断秦默与外界的最后联系。
苏青拉开椅子坐下。
将文件夹放在桌上。
“秦师傅。”
她的声音很平。
“裴总说，只要你在认罪书上签字，承认抢夺财物和精神失常，就可以取保候审。否则，警方会以危害公共安全罪移送精神病院。”
秦默没动。
他的右手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笃。
笃笃。
笃。
节奏很慢。
像是在拆解一个复杂的擒纵机构。
每一击，都精准地卡在齿轮咬合的瞬间。
这是修表匠的本能。
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刻，他也在寻找秩序。
苏青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秦默抬起眼。
瞳孔漆黑，深不见底。
他没有说话。
只是继续敲击。
笃笃笃。
三短，一长。
这是摩斯电码。
也是修表行当里，老师傅之间传递紧急信号的暗语。
意思是：看左边。
苏青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桌面左侧。
那里放着秦默被捕前紧紧攥着的东西。
一张被雨水冲刷过、边缘模糊的旧报纸碎片。
报纸上，墨迹正在慢慢晕开。
但有一个角落，因为折叠过多次，依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Logo。
一个早已消失的报社名称。
《江城晚报》。
秦默的父亲，曾在那里做过十年的排版工。
三十年前，裴建国死亡当天，这份报纸并没有报道遗嘱修订的消息。
而是被全面撤稿。
为什么这张被撤稿的报纸，会带着父亲报社的印记？
是因为父亲参与了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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