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秦默站在裴氏集团大楼下的阴影里，没有打伞。
雨水顺着他灰败的额发滴落，滑过眼角，流进脖颈。
冷。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像是一截枯死的木头，对周围的一切毫无知觉。
刚才那场豪赌，耗尽了他体内最后一点真气。
那是他修表三十年的根基，也是他对抗这个世界的唯一武器。
现在，武器碎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栋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大厦。
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
只有那座巨大的电子钟，在雨幕中闪烁着猩红的光。
14:58。
距离裴家的家族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
秦默迈开步子。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看不见的节奏上。
那是心跳的频率。
也是怀表走时的频率。
他穿过旋转门，进入大堂。
保安试图阻拦，但在触及他目光的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
空洞，死寂，却又深不见底。
仿佛一潭已经结冰的湖水，底下藏着无数沉没的尸体。
保安退后了一步。
秦默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昂贵香水味和陈旧烟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裴坚的世界。
权力、金钱、虚伪。
秦默走了进去。
电梯上行。
数字跳动。
30层。
叮。
门开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门上刻着裴家的家徽——一只展翅的金鹰。
但此刻，金鹰的眼睛似乎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黯淡无光。
秦默没有敲门。
他只是抬起左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裴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铁青。
他对面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
那是律师团的人。
而在裴坚的手边，放着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起诉书。
标题赫然写着：《关于秦默非法入侵及故意毁坏财物的刑事控告书》。
“你来了。”
裴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看秦默，而是盯着桌上的文件。
手指上的玉扳指，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那光泽，比窗外的闪电还要刺眼。
“我说过，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裴坚抬起头，眼神阴鸷。
“苏青已经把表带走了。你也失去了你的手。我们两清。”
秦默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距离裴坚，只有一米。
这个距离，他能闻到裴坚身上那股压抑不住的恐惧味道。
那是谎言即将崩塌前的腥臭味。
“我要的不是两清。”
秦默开口了。
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机械故障的原理。
“我要的是真相。”
裴坚冷笑一声。
“真相？在这个城市，真相是由强者定义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我已经联系了警方。十分钟后，他们会以破坏秩序罪逮捕你。同时，我会起诉你赔偿那块怀表的所有损失。包括精神损害费。”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你会身败名裂，秦默。连那个破修表铺都保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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