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死死捂在“静默”修表铺的玻璃窗上。
窗外的雷声闷响，仿佛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屋内没有开灯，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旧的绿罩台灯，投下一圈昏黄而狭窄的光晕。
光晕中心，是那块百达翡丽怀表。
秦默坐在高脚凳上，背脊微弓。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左手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把极细的镊子，右手拇指和无名指轻轻抵住表壳边缘。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虚弱。那是内力透支后，经脉中残留的余韵，如同琴弦被强行拨动后产生的高频振动。这种振动透过指尖，传导进冰冷的金属内部，试图唤醒那些沉睡了三十年的齿轮。
但他不能停。
裴坚站在三米外，西装笔挺，手指上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油光。他手里捏着一个透明的玻璃小瓶，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高纯度酒精混合清洁剂。
这是裴家用来保养名表的专用液，也是此刻裴坚手中的武器。
“秦师傅。”裴坚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稳，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意，“既然你觉得自己能修好它，那就别磨蹭。三点钟的家族会议马上开始，我可没耐心看你在这里表演什么‘匠心’。”
秦默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聚焦在表盘下方那道深深的划痕上。
第三章结束时，那道划痕里显露出的数字“1994年5月20日”，像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眼里。苏青脸色苍白，手里的录音笔早已滑落；老陈躲在角落，连呼吸都屏住了；而裴坚，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裴家掌权人，此刻正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盯着那块表，同时也盯着秦默。
他在等。等秦默失败，等这块表再次变成一堆废铁，或者更糟——等秦默承认自己无能，然后亲手砸碎它，彻底抹去那段耻辱的记忆。
但秦默知道，时间不多了。
体内的气血正在翻涌，喉咙里的腥甜越来越浓。每一次心跳，都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脆弱的脏腑上。绝症的阴影笼罩着他，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具身体还能支撑多久。
但他必须在这最后的时间里，完成修复。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名声。
是为了尊严。
为了证明，裴家当年的胜利，不过是一场建立在谎言和死亡之上的拙劣表演。
秦默的手指动了。
镊子尖端探入机芯缝隙，轻轻挑开一枚生锈的擒纵叉。动作细微得肉眼难辨，却精准无比。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齿轮重新咬合。
紧接着，又是一声。
滴答。
怀表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裴坚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题在于表盘盖内侧的那行刻字。如果那行字被公之于众，裴家当年的黑账将无处遁形。
他不能再等了。
裴坚举起手中的玻璃瓶，拧开瓶盖。清澈的液体晃动着，折射出台灯微弱的光芒。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这些精密的小玩意儿，”裴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就让它看起来更像一块真正的古董吧。有些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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